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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密盟四 竹寮夜晤 白衣赴朝（第1页）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闻声回头。

那位庆安宁请去转告宋如意——庆缃留宿他们客房的执事，走到两人面前一拱手道：“掌门请二位前去，有要事相商。”

“宋掌门有请？赶快带路罢，多谢了。”赵武忙道。

“客官请。”执事一请，带着赵武与庆安宁两人向后院走去。

穿过石墙竹林，沿着小径来到一间外表与寻常弟子的竹寮没甚区别的简朴竹寮。

到门口时，执事一躬身转身去了。

庆安宁与赵武自行推门而入，四处打量这间三日前方才来过的屋子，发觉与先前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是朴素得没有任何饰品与地毡，室中只有茶案与小案几，还有周围沿墙排放的木架，上面推放着各式书简剑谱。

茶案上一套细腻精致，样式却简洁至极的白瓷茶具。案旁一只小小茶炉正噼啪烧着火，冒着白雾煮着茶。

“安宁与阿武来了。入座罢。”宋如意从茶案后起身，对两人一指案前已置好的席位，拱手温和微笑道。

两人缓步走到案前坐下，赵武心怀困惑，不明白宋如意此刻请他们两人有何事相商。但面上却是平静淡然不露一丝疑惑。

“宋掌门找我们商议何事？”赵武刻意将“掌门”二字咬得很重，以此显示心中疑虑。

“阿武不必多虑。我想请你们二位暗中保障楚国军队无恙。虽然你们先前所说听起来像是多虑，可不知怎的这隐隐忧虑在我心底生了根，随着合纵发展愈发难安……然宗门其余师叔伯及师兄弟都不觉有异，我实是有口难言、孤掌难鸣。你二人对这隐患体察最深，因此想托你二人去办这件极重要而隐密的事体。此事也凶险得紧，不知你二人意下如何？”宋如意面对赵武的疑虑，温和一笑解释道。

说到先前庆安宁与赵武的顾虑那一节时，宋如意不禁微微蹙眉。随着叙述，他眉头愈皱愈紧。到得问两人意下如何时，已是面上深有忧色。

庆安宁与赵武闻言，都是一愣，随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大为感触。终是有人信他们所说的了。楚国终于有人看见了危难，风宗术派有人意识到这背后风险。

两人眼中均划过一丝感慨，相互一望，轻松释然的笑容攀上脸颊。

长出一口气，庆安宁微笑道：“掌门所说正是阿武所虑。她早已做好准备。同时在联军中，我们还有可靠的盟友——恕弟子不能说出此人是谁，我们答应过要为其保密。

“今日春申君与项燕将军带来明日朝会决议合纵之事的消息。燕赵两位特使已答允同王命钦定与会的阿武一同，向各位世族大臣阐明利害、以动其心，使得合纵通过朝议。虽没有言明，但楚王似乎也对合纵持支持意见。本想叫阿武做主帅的中军司马，她以不便行事为由拒绝了，最终请为项燕将军帐下一个普通军吏。弟子也向春中君请为军吏与阿武并行，还望掌门指点，并恕弟子独断专行之过。”

说罢庆安宁一拱手低头，却被宋如意伸手扶住了。抬头看向宋如意，只见他也同样露出释然宽慰的神色道：“你哪有过错？是我小瞧你们了。无需我指点什么，你们自己已然将一切安排妥帖了。我找不出什么批漏，只有几处提醒你们。

“第一，不要过于信任楚国庙堂。没有明白王书的事极容易变卦，便是有了也难保定能施行。楚国便是这样，楚王与春申君既然没有明白表示支持阿武先前提出“以攻下的土地分封功臣”激励世族的方案——大概春申君甚至没有提到此事罢？这件事应该悬得很了。

“春申君不能全然信任依靠，明日朝堂上最为可靠的战友只有顶燕将军。虽然燕太子与阿武交谊笃厚，但他毕竟是燕使。明日不能过于明显地相助，以免落个干预楚国内政的口实。所以阿武明日要做好万全准备，确认队友与协力者能尽到何等程度的助力。自己要有孤军奋战的准备与勇气。”宋如意说到庙堂之事时，扭头看向赵武，眼神专注凝视她郑重叮嘱道。

赵武心下一动，认真点头看着宋如意，专注地听罢他所言。末了一拱手道：“多谢宋大哥指点，我已做好绝地一战的准备。不会过分依靠盟友助力，以孤身作战为预设，在朝中与世族辩驳舌战。即便没有楚王承诺封赏为保障，我也定会努力动摇朝堂之心，使之赞同偏向合纵的。”

“好。你有这个思想准备，便是知敌情、明我势的表现。能够这样去思考，阿武定能自明日的朝会战场得胜归来。如意提前恭喜了。”宋如意欣然微笑着一拍赵武肩头道。

“那就承宋大哥吉言了。”赵武同样微笑回应道。

“如今三晋已然结盟一体，燕国也加入合纵联盟。而齐国得到求援以来的消息，便封锁断绝与三晋往来。此举一出，其余五国骂声不绝，但齐国依然故我。想必不会加入合纵联军。因此此番朝会一过，便是合纵联军成型。”

庆安宁简洁地总结一番眼下局势，也是侧面向宋如意这个掌门禀报合纵进度与情势。

“但愿我们多虑了。但愿此次合纵真能成为扼制强秦的锁链，而不是被秦所利用的屠宰场……”宋如意说罢，垂眸一声叹息。

“无论何种情势，我与安宁都会善加应对，尽全力保存各国实力，确保五国不致哪一国出现国政动荡。宋大哥就安心罢，有警醒之心在，就不致被种种突发情形打得措手不及。有谨慎准备的掌门人为幕后指挥，相信我们决不会败北。”赵武平静地缓缓道，脸上挂着淡然微笑看向宋如意。

宋如意与她一对视，似乎被她目光中的平和所感，原本忧虑浮动的心渐渐沉着安定下来。

是了，无论最终情势如何，现在能做的便是平心静气地警惕一切不测，做好应对准备。被惶急冲昏头脑只能适得其反。陡然冷静下来的宋如意对赵武投去感激的眼神，心里对这个少年愈发钦服。

不愧是“白衣医神”与荀子的高徒，果真不懂凡响。他心怀此念对赵武诚恳地一拱手道：“多谢阿武点醒。总算明白庆师弟这个没人劝得动的犟种，为何一见你面竟能静下来安心入睡了。这些时日以来，他折腾得自己过不好，我和高师弟也都放心不下。”说到庆缃，宋如意无奈地摇头感慨。

“庆大哥能听懂也是不易。他只是钻牛角尖出不来，既是心病，自然得心药来医。宋大哥高大哥之所以劝不动，只是没找到那味药。庆大哥是懂得自省之人，并非一味固执莽撞。我相信从今以后，他定会大有长进。宋大哥就等着瞧这惊人之变吧。”赵武也是一拱手道，脸上洋溢自信而神秘的微笑。

“那我就瞧瞧是何等惊人之变，让我体会一下你的神通。”宋如意神色间也显出等候答案揭晓的悠然笑意。

谈话间茶已斟好，端过瓷白茶盏一吹滚烫冒着白雾的茶水，水面荡过一丝波纹，显得原本暗沉的茶色生动明亮了些。嘴唇一挨茶水，见温度正好就口，三人都是不约而同地低头啜饮。一时间屋内只有吸溜啜茶的声音。

“香，味沉浓郁而不涩。比前次在高兄处饮得的茶要单纯浓厚得多。”庆安宁放下空茶盏，不自禁地品评道。

“少了清新，多了厚重。这茶该是宋大哥所钟爱的罢？倒与饮者有些气息上的神似。该说是茶似人，还是人似茶？”赵武放下茶盏补充道。说到最后望着宋如意，眼光粼粼含笑。

“两位说得到位，”宋如意眼光中流露感慨赞誉之色道，“高师弟与他所喜爱的茶还真有隐约相通之处。而我所钟情的，也自与我有相近之处。毕竟这人之喜恶，反应的是人自身之性。你们更喜哪一种？”宋如意光一扫两人问。

“我倒觉得两种茶各有特点。都是我所喜爱，不分高下。”赵武淡淡微笑道。

“我亦是此感。两种茶虽有不同特点，但我都很是喜爱，分不出高低来。”庆安宁缓缓点头接过赵武的话头道。

“看来你们当是一类人了。都有所喜爱而无所偏向，这倒少见。你们是只有所喜，没有所厌；只看得到优点好处，不着缺失势处。当真罕见少有。”宋如意注视面前两人感叹道。

赵武与庆安宁闻言一愣，相顾怔然，随即忍不住齐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