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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下午,从她跟着蔺云起走出学术会议厅开始,一路上她心里就没什么底。但她也不在乎了。
在不知名的小店吃了拉面,去爵士酒吧听过音乐,直到望见霓虹之间的东京塔,冉晴方终于有空盘点自己,她觉察到自己处于一种晕乎乎的失重感中,好像稍有不慎就会戳破这梦境,从夜空跌落似的。
她将这种轻微失控的感觉,归结到了酒的身上。
东京的深夜,离开了热闹的商圈,小风一吹,那令人上头的多巴胺便逐渐消减下去。
冉晴方步伐散漫,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味天桥上那个悠长的吻。
蔺云起走在她身侧,西服外套搭在左手臂弯。他早就将领带摘了,此时敞开两颗扣子,衣领散开。他似乎觉得热,伸手拨了拨领口,便让她瞧见挺立的锁骨,有着令人想入非非的线条。
他们靠得很近很近,只要稍微偏头就能看到。
冉晴方心里忽然有个声音在回荡,就像不久前那萨克斯风缠绵的音色一样,不断在说服她,今夜还不想结束。
她抬头去看蔺云起。他目视前方,眼中也浮着一层惘然若失的情绪。
路边灯牌浮动的彩色光芒从他挺直的鼻梁滑过去,冉晴方的视线随之下移,从微抿的唇畔一路往下,落在他微动的喉结上。说不出的性感意味。
六月夜晚的冷风从街角袭来,也不知是不是被稀释了的海风,劲头足以让人打个寒战。
她心中忽然一动,就这样开口问道,我能去你家吗?
蔺云起明显一怔,原本清淡的目光里混了些莫名的情绪,在她脸上仔细探询,仿佛在解读她的真实意图。他犹豫了一下,伸手环住她单薄的肩膀,带着她往前走,一面说道,我送你回去吧。
轻描淡写的语气,像薄薄的一阵风,要不动声色地掩住她前面那句话。
他又低声问,冷吗?随即将手中的西服外套递到她跟前。
冉晴方的失落溢于言表,她轻轻一挣,离开了蔺云起的怀抱,走出去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他。
冷风恰到好处地吹起了她的发丝,她嗓音清冷,神色却慵懒。她说,我明天下午的飞机。
言下之意,他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蔺云起站在不远处定定地望着她,一时没有开口。
他眉目清淡,眼神深邃,身后是幽静而渺远的城市街景,冉晴方恍惚间觉得自己就站在唯美的日剧镜头里。
此刻她要自己表现得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
也许只是几秒钟,却好像有半辈子那么漫长。
冉晴方终于捕捉到他眼中隐隐涌动的情愫,心中差不多有了数,她扬了扬唇角,冲他挑眉道,你家在哪个方向?
说完,她便转身继续踱步。
她尽量走出从容的步伐。无论如何,她要像白天鹅一样,孤高冷艳地离场。
蔺云起跟了上来。
他没再说什么送她回去的扫兴之言,两个人不咸不淡地搭话,街巷一直走下去。她满脑子只有手臂相贴的轻微触感,以及避让车辆时,他牵住她手腕的指尖温度。
逐渐走到安静的街区,行人寥寥。空旷街道上,三四辆卡丁车呼啸着飞驰过去。她的心也像这轰鸣声一样,剧烈地起伏,大脑被各种虚浮的想法充斥着,一时只能先相信直觉。
像在梦中一般,东京的夜晚也变得朦胧而柔和了。他们走得很慢,散步一样。冉晴方不由生出一种,两个人已经恋爱很久了的错觉。她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连声音也变得轻盈。
她刻意道,还没看见你家的门牌号,你还有机会逃跑。
蔺云起低头看她,唇畔噙着一抹笑。他握住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这便是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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