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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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冢与囚鸟（第1页）

这个拥抱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许苒先一步松手，温声道：“这一次，是真的要分开了。”

周新泽张了张口，反对的话如鲠在喉，韫玉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也跟着一阵酸楚，走过去轻搭着他的肩膀。

“我知道这句话由我说出口多少会有些不自量力，也很难让人信服，但我还是要说……你其实可以不用这么挣扎的。”

韫玉垂眸，神情看不出什么悲悯或是同情，只是很平淡的陈述：“如果你想赌一次……可以试着相信我。”

“没必要在这二者之间犹豫不决了，你可以选择第三条道路，就是把希望压到我身上。”

随着韫玉的话音落下，周新泽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韫玉：“这个问题我们不久前才讨论过，当时你拒绝了，但现在反悔也不迟。”

“不管什么时候，路上有个伴的感觉总是不一样的，你们明明有着这么亲密的关系，却很少有能安静下来陪对方的时间……不会觉得遗憾吗？”韫玉的疑问没什么情绪起伏，更像是在陈述：“当然，这也只是我个人的建议，它建立在我有足够的信心把周新怡拉出来，还是那句话，你有不信任我的权利。”

要相信他吗？

周新泽看着眼前的少年，从小的经历让他非常擅长看人的眼色，通常一个表情他就能明白对方心里是怎么看自己的，有些人是嘲笑，有些人会觉得可怜，也有人觉得活该。

如今对上韫玉，他仍旧遵循着长久以来的识人技巧，想要从为出不多的相处中剖析他的为人，可思来想去，却发现自己对这个人的了解贫瘠到可怕，他从出现就是个谜团，从相识到相知的过程充满了各种不可思议的巧合，在周新泽生前的人生中，他并没有应对此类人的经验。

“我能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周新泽问：“为什么会帮我们。”

韫玉：“想听实话？”

“当然，不过你撒谎我也听不出来。”

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什么都可以，一个可以放下当前生命的理由。

韫玉把自己的右手递过去，卫衣长袖向上捋起一点，露出纤细苍白的手腕，周新泽看到上面刻着一串正在极速滚动的鲜红色数，不，不是刻着的，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更像是封印在骨肉中的痕迹，即将冲破那层肌肤的束缚，前面能看清02：08……，再后面的数字以秒数减少，最末尾的流动快到只能看出残影。

周新泽心中诞生出一个极为荒谬的想法，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韫玉点头默认了他的猜测：“一个有关寿命的倒计时，理论上我应该还剩五十六小时的寿命，但因为一些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的原因，它现在必须要对半打折，所以……我还有二十六个小时可活了。”

“送你们往生让渡的功德，可以给我续命，但具体能续多少不清楚。”

“你……”周新泽眼神定定地看着对方，少顷蹙眉道：“就这么告诉这些，不怕我们拒绝吗？”

“为什么要拒绝，这对你们没有好处，而且……”韫玉不禁失笑，旋即认真道：“我相信你。”

“如果在你看来，人和人一定要有某种利益牵扯才可信的话，那……我有不能放弃周新怡的理由，因为我想活下去，希望这个理由能让你满意。”

然而周新泽已经听不清他后面说的什么了，在韫玉“我相信你”这四个字出来的时候，他的思维就已经定死了。

“如果我也入轮回，你的时间是不是就可以多一点？”周新泽问。

韫玉：“嗯，但我希望你的选择是发自内心喜欢的，而不是想要报答我什么。”

周新泽低头想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也相信你。”

在过往的记忆中，他相信过亲戚、朋友、警察、邻居等等许多人，可无一例外的是，他们往往总会拍一拍他的肩膀叹气，再接着讲些虚有其表的空话，然后摇摇头离开，而留在原地的人却要承受又一场更为残忍的暴力。

没有人阻止，所有人都选择了独善其身，选择了旁观，周新泽还没有成长到能够和他抗衡的年纪，人生就已经走完了，这是最后一次，他想试着再赌一次。

反正已经在地狱泥潭中了，还能再摔一跤不成？

韫玉淡笑，好像并不意外这样的结局，许苒遵循着韫玉的指引，将自己的魂寄宿在那枚铜钱上。

铜钱外裹着符箓，被韫玉夹在两指之间，双目微阖，唇齿轻启，周新泽听不懂他默诵了什么咒语，只见外层的符箓开始熊熊燃烧，幽蓝色的火焰映照在少年本就疏离的眉眼上，更显几分冷漠沉静。

独属于少年的干净纯粹和游离于尘世之外的寡淡与清冷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周新泽竟然也不觉得突兀。

火焰摇曳不灭，反倒愈演愈烈，似是在控诉不甘，宣泄着被压抑了一世的冤屈和怒火，一直蔓延至韫玉的整个右手几乎都被这种焰光吞噬，他才终于念完密咒，缓缓睁开眼，对着燃烧的符箓轻吹一口气。

霎时间，猛烈的焰火似云烟般散去，许苒挣扎了一辈子的命运自此再无枷锁。

周新泽不知是遗憾多一点，还是释怀多一点，但那似乎不重要了，他看向韫玉：“你还好吗？我想快一点，怕她不等我。”

可能是生前的痛苦太多，许苒又表现的过于洒脱自在，诸多不解怨气都积压在心底，这一场仪式下来，韫玉着实有些心力憔悴，闭眼揉了揉太阳穴，深呼一口气。

纪晏伸手虚扶住他的肩膀，面露忧色：“你怎么样？”

韫玉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周新泽的状态比许苒要好一些，奈何到底对尘世挂念太深，幽魂黏在韫玉手上一直甩不掉，虽然废了些时间，但总的来说韫玉状态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