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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拙政园喝茶

出狮子林，在苏州民俗博物馆里的饭店吃完午饭，下雨了，就叫辆三轮车去拙政园。到拙政园，雨又停了。我在“花篮厅”喝茶，厅内忽明忽暗，雷声隐隐。“花篮厅”里有评弹表演，有人点唱《茉莉花》，她就唱《茉莉花》。天暗下，“花篮厅”里好像都有云影晃动，风吹，叶飞，松烟缭绕。有人点唱《蝶恋花》，又有人点唱《庵堂认母》。琵琶上洒出清点子，雨也开始沸腾。雨又停。天色大亮，鸟叫：粉墙绿树，新鲜得宛如刚刚来到这里。我想园林是童年和老年的地方，我还没把这个意思想清楚，又有人点唱《杜十娘》。

又有一阵雨要下。天色转暗，比刚才更暗，简直是黑，灯尽管还是刚才的灯，却比刚才看上去要亮。但灯越亮越是黄昏。忽然下起冰雹——有人喊“下冰雹了”，我忙朝窗外看，“花篮厅”外铺地上白球蹦跳，我又走到外面去看，快乐得好像在做梦。

锦带花开烂漫，喝了近三个小时的茶，四点半钟光景，才起身去园子里走走。“玲珑馆”枇杷初黄，站在“远香堂”隔着逶迤云墙，看枇杷初黄，像在楼上看小巷里的路灯。雨时下时停，游客忽聚忽散，我独坐“荷风四面亭”，真正感到拙政园的美——也就是苏州古典园林的美，以致难以言传。幸亏这种美不是经常感到，不然的话我就一个字也写不出了，怎么卖文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