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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一百年里,可以这样说,但过去毕竟是过去。”路易斯豪极敏捷地回答。
“我的好朋友,你总能明白我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事。”罗斯福赞许地转过脸来:“虽然能看到这一点的人,在我们的国会里少之又少。”
“不得不说我们是一个庞然大物,但其实也是一个孤岛,距离限制了我们的目光。对于欧洲、对于亚洲,我们总不免以傲慢的态度审视他们的现状,因此在决策上往往缺乏清醒的认知。”
“因为是在你面前,所以我不妨敞开来谈我的看法。我认为,我们的政策应当基于如下的信念,那就是尽管中国暂时还贫弱,但是四亿五千万中国人有朝一日总会统一和现代化的,他们会成为整个远东最重要的因素。”
路易斯豪丝毫不感到震惊,眉头紧锁,那表示他在思考——如罗斯福所言,他们总能想到一起去。
国土、人口,这是一个国家最本质的东西,更何况,这个国家在数千年的时间里维持了长久的凝聚力,轻视他们是愚蠢的做法。
“你要怎么说服杨格呢?”豪坐起身来:“我们的对手在拿这件事大做文章,我们的内部也没能形成统一的看法。”
“事实上,在照会中国之前,不止一个人在向我建议紧急修改法条。他们想把引渡华尔街诈骗案的主谋作为谈判的最后条件。”
“你驳回了这个建议。”
这对老朋友谈话像自言自语一样顺流直下。
“是的,你不觉得它太蠢了吗?”
“确实,蠢得像胡佛爱干的事,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豪尖酸道,“过去留下来的坏毛病还有许多没改掉现在的形势是不可能也不应该回避这笔贷款,它对我们有好处。钱借出去,换回来的应该是感激,至少是友谊,这才是合算的买卖。”他思量着,“如果引渡这两个人,他们会成为中国人心目中的英雄,而我们则变成了反派角色。届时原本敞开的市场也会因此而受阻。”
这是非常实际的结论,日本就是前车之鉴。对于亟待出口的美国来说,引起一个进口大国的仇视情绪真是蠢上加蠢——不折不扣的为了面子丢了里子。
“豪,你一定能明白我的观点。泛滥的同情或敌意都是无意义的,过度的傲慢或妥协也都是不可取的。我们的当务之急不是驯服他人,而是改善我们自己的处境。”
“不仅是当下,任何时候,围绕自我也比围绕他人做文章,要来得务实。”豪接口道,“我真他妈希望每个人都能搞清这件事。”
“我和你花费了无数力气,来推进我们的新经济政策,在此之前,共和党、以及站在我们身边的许多人,仍不甘心地想走捷径——在我看来是一条弯路。极度地压榨一个前景广阔的市场以至于毁坏它,于我们而言有什么好处?”
“这些事情你在五月份的谈话里已经抱怨过了。”豪大笑起来。
罗斯福也笑了。
“我明白你的打算了,你最擅长这一套。”路易斯豪仰回枕头里,“选择一个不那么正式的地点,选择一些不那么正式的人——就像在壁炉边。”
罗斯福愉快地抚掌:“你总是能跟我想在一起。”
那时天色向晚,草坪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彩灯,它们映照着天空中初亮的星辰。
“刚才你问我,为什么想邀请你来表演。我想借用你的话来回答你,正如你所说,所有的问题都已经在会谈上得到了解决。艺术就是艺术,它应该代表纯真和善意。”
在若隐若现的星空下,在猎猎的海风之中,总统用他如“炉边谈话”的惯常语调,向着露生、也是向着远远近近的所有人——
记者们敏锐地端起了手中的吃饭家伙。
“我的叔叔,我父亲的兄弟,西奥多罗斯福,他是美国第26任总统,那时我还在哈佛大学念书——我的叔叔在我的学校里做了一次学术性的演讲,至今都令我印象深刻。
他是这样说的:为了国家的需要,我们可以义无反顾地去做任何事,这不但是一个总统的权力,也是总统的责任。
对于你的朋友所遭遇的不幸,我深感哀悼。我对中美两国在经济困境当中所遭受的损失都深感心痛。但我必须要说,这场灾难不能仅仅归咎于对白银州利益的袒护,归根结底,它源于中国落后的经济体制。这也是最初我们对援助中国保持观望态度的原因,我们不了解中国政府是否有足够的决心来改变这一现状,我们也不确定中国的金融家们是否有能力驾驭这个充满变数的、挑战的时代。
我不是全世界的总统,无权也无必要去主张全世界的利益,中国自身的问题,需要中国自己去解决。如果美国在这个解决的过程中,无限制地施以援手,可以想见这会使中国在漫长的重建中形成惰性,那么它也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问题不解决,把它像帽子一样丢出去,总有一天它还会飞回来的。
我们都在这件事上吃了苦头——彼此也都得到了教训。
你看到了美国在这场风波当中背负的责任,在座所有人都看到了,我也承认了,我们在改革的过程当中难免会出现这样或那样的错误,就像在荆棘中前进,难免会有伤痕——但这些口头上的讨论和抨击,不能给两国带来任何实质上的帮助。荣誉不属于评论家,也不属于那些指出强者、实干者错误的聪明人,荣誉只属于那些有行动的人,在逆境中惨遭失败、仍奋战不惜的人。
因此,提供的两千万贷款,并不是出于愧疚而进行的补偿,也决非是慈善性质的怜悯——而是我们对于东亚市场信心和希望的表达。
我很高兴在这一年的较量当中,无论是美国还是中国,都找到了一条更宽阔、更平稳、更尊重我们作为人类所应当拥有的基本自由的道路,我们将共同迎来一个崭新的时代。
这就是为什么,我希望你能来演出的原因。愿我们能抛弃那些、我们自己也不愿意遮蔽在脸上的面纱,真诚以待——希望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明白这件事。”
迎向胜过星海的闪光灯和目光,这位老人以诚恳的神色,和蔼向露生道:“我衷心期待着。”
一周之后,中美双方都公布了总统邀请中国艺术家演出的消息,两边的官方措辞都称得上严谨礼貌,中国的官报上是一贯的以礼待人,用了“献演”,美国的官报上也如总统所说的那样,是“盛邀”。
那时露生看了公报,心中合意,向求岳笑道:“我又错疑了你的话,果然你从没说错过什么。这人的确是当世英杰。”说着微微一叹:“可惜咱们那一位不如这个,谋略气度都输了。”
求岳笑道:“我们来美国,可是他力挺的。”
露生抿嘴儿一笑:“也就这件事上他做得叫我没话说,总算不枉待你痴心一片。”
两人沉默片刻,求岳道:“羡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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