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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改,他退隐四年,实战经验是很必要的。
露生心里更是明白,和麒麟童这等海派名师搭戏,那是别人看在梅先生的面子上才不嫌弃,所以无论当晚所抱的角色是谁,都使十分力气。
周信芳等原本不把他看在眼里,搭了一两次,觉得这孩子甚好,心中甚至奇怪他年纪也不小,怎么不见他唱出来?
尤其是周信芳本人,自己是倒过嗓子吃过苦的,寻思这孩子也许是刚把嗓子倒回来,有心跟他过过手,刻意地压了他一两回,不见他生气,也不见他沮丧,倒是一次比一次还恭敬认真。
周信芳心里也合意了,又听玉芙说他不在上海长住,不过是生意人热衷票戏,此时才明白他为什么不挂牌子,是不夺前辈名声的意思——于是连同行那份竞争的心也没有了,全化成欣赏,回过头来还跌脚可惜:“行里的水平、行里的能耐,做什么票友?他要是常常给我搭戏就好了。”
玉芙笑道:“也不知头两天嘎调压人的是个谁?”
麒麟童乐了:“是不是真金,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露生一句话不说,乖乖地端了一壶热茶过来:“师父喝茶,周先生喝茶。”
麒麟童笑道:“姚兄好眼神,收你这么个伶俐徒弟,怪不得把你当个心肝,费尽口舌地推荐你!”
露生嫣然笑道:“那也是周先生肯爱惜。”
——长辈有心提拔、后辈奋发努力,因此半个月里,虽然没有挂牌,戏却唱出彩了,上海已经传开了,都知道麒麟童晚上戏好看!不为别的,搭戏的肯卖力气!原本只看麒麟童,现在是主角配角都有戏!
一时间天蟾舞台的夜票居然翻了个倍。
白露生不亮名字却唱出名,这也是后来的一段佳话。
金求岳这天溜到上海,白天去百货公司转了一圈,晚上就到天蟾舞台来当迷弟——一进场吓了一跳,差点儿没买到票。
还好不是新戏,票不是太紧,黄牛能弄来,他怕坐在外头露生看见,费劲弄了一张楼上的票,趴在栏杆上,心驰神往地看。
越看越沉迷。
他从来没见过露生在舞台上的模样,这一天唱《鹿台恨》,露生扮演妲己,画得妖花照面、眉笼骚情,在台上伶俐娇艳地抖威风,周信芳扮演忠臣比干,赤胆忠心。其实妲己出场也没多少功夫,只是他扮相太娇美,一双眼睛左顾右盼,活脱脱的狐狸精,一口一个娇声软语“大王!大王!”
金总:“……”
不能怪纣王昏庸,金求岳同志理解纣王!别说是为你杀比干了,为你自杀都很合理惹!
这是实打实的虽然听不懂然而很投入,金总恨不得拿个荧光棒在下面疯狂乱舞,一到台下鼓掌喝彩,金总也不管是谁,浑水摸鱼地在里面“露生!露生!”
自己嗨得飞起。
忽然有人将他后背一拍:“好看,是不是啊?”
金总正看得口水滴答,被人打扰,好不恼火,没好气地回头一看——居然是王亚樵!
他活像早恋给家长逮住的小学生,蹦咚一声站起来:“爸!”
王大佬:“……嗯?”
金总:“王叔叔。”
王大佬:“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金总傻笑了一会儿,王亚樵自己也笑了:“刚在过道看着就像你。”
两边戏迷听他们说话好烦,又不知王亚樵身份,都道:“嘘!”
求岳唯恐扰了露生的场子,见到王叔叔,心里也惊喜极了,看他独身一人,也没带小弟,索性拉了他道:“王叔叔,咱们外面喝茶去。”
王亚樵瞧他弓着身子低着头,活像做贼,不觉诧异道:“走就走,你躲谁?”
金总比着口型道“我偷偷来的。”
王大佬简直被他恶心死了:“没出息,要看就光明正大坐在前头看,在这里鬼鬼祟祟的算什么玩意儿?!”
两人拉拉扯扯地出了天蟾舞台,求岳问他怎么也来看戏,王大佬冷笑道:“你这小兄弟花容月貌的,又没个撑腰,我不在那里坐坐,早不知被谁抢去了。”
求岳没想过这一出,上海黑白交汇之地,没有后台的戏子,往往被绑架强占,虽说不至于凌|辱,签卖身契唱戏是免不了的。
王亚樵是不知道露生后头有冯六爷,虽然多此一举,此中全是照拂的好意,求岳不觉感激极了。
王亚樵却道:“我来一次便够了,今天是没有什么事,来听听麒麟童唱戏。”看看这傻子少爷情窦初开的鬼德行,忍不住又问:“还没办了?”
金总尴尬地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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