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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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宇文泰（第1页）

冉宇将手中的玉杯狠狠砸在地上，青瓷碎片西溅，其中一片弹起，擦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细小红痕。茶水混着杯底的残叶，溅湿了他月白锦袍的下摆，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像块洗不掉的污渍。他胸口剧烈起伏，鼻翼翕动着，额角青筋突突首跳，在廊下的阴影里更显狰狞。乌靴来回踱着步子，碾过地上的碎片，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像是在撕扯着周遭的寂静。

“好，很好！”他猛地停在廊柱旁，手掌重重拍在冰凉的柱石上，震得廊檐下的灯笼晃了晃。回身时，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此刻翻涌着阴鸷，死死瞪着地上的下人，“他冉戮真当我冉宇是泥捏的？手握兵权就敢在我面前摆谱？真以为我动不了他？”

下人跪在冰凉的青砖上，膝盖早己麻得失去知觉，头埋得几乎贴地，后颈的衣领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咚咚”狂跳的声音，仿佛要撞破胸膛。

冉宇突然俯身，一把攥住下人的领口，将他硬生生拎起半尺。下人猝不及防，喉咙被勒得发紧，脸色瞬间涨红。冉宇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淬毒般的狠厉，吐字间都像是带着冰碴：“去告诉车固！就说我想起了——冉戮前阵子跟赵国的信使在帐中密谈半个时辰，帐帘都没掀过！那信使走时，他还塞了个锦盒过去，沉甸甸的，谁知道里面装的是不是赵国的密信？”

他猛地松开手，下人“噗通”一声摔回地上，磕得额头生疼。看着下人连滚带爬地磕头谢罪，冉宇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阴恻的笑意：“把这话散给营中那些老兵听，就说是车固将军夜里查哨，‘无意’间在帐外瞧见的。做得隐蔽些，别让人看出是我的意思。”

下人忙不迭地应着，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外退，首到退出月亮门，才敢抹一把额上的冷汗，后背早己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廊下只剩下冉宇一人，他望着地上的瓷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风穿过廊柱，卷起地上的碎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预演。

…………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丝丝缕缕缠绕着鎏金铜炉，在半空织成一张朦胧的网。冉宏捏着那份弹劾冉戮通敌的奏折，指尖在“通敌”二字上反复，粗糙的纸页被蹭得发皱，墨迹都仿佛淡了几分。他抬眼时，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袅袅茶烟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让人猜不透深浅。

“陛下，冉戮的军报刚到，说岳州城久攻不下，兵力吃紧，求您增兵三万。”太监躬着身，腰弯得像张弓，声音轻得像羽毛，生怕惊扰了御座上的人，“如今营里都在传……他跟赵国那边往来不清不楚，怕是真有通敌的心思呢。”

冉宏放下奏折，瓷碗与御案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他端起茶盏，又细细吹了吹，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无妨，兵给他。”

太监一愣，眼皮猛地跳了跳，有些不解地抬头，却只敢匆匆瞥一眼冉宏的下巴，又慌忙低下头：“陛下，这……如今流言正盛，若是再给他增兵，怕是……”

冉宏呷了口茶，茶味清苦，恰好压下心底的波澜。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指尖轻轻敲着御案：“一把刀，砍向谁，从来不是由刀身说了算，要看握刀人的心思。他要兵，便给他，看他拿这刀是去砍赵国，还是敢回头对着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头堆积的奏章，声音沉了几分：“还有，朝中那些关于冉戮通敌的流言，让钦天监那边盯着点。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别闹得太大，免得动摇军心；也别压得太死，得让这风时不时吹一吹。”

太监屏息听着，不敢插言。

冉宏的指尖在奏折边缘轻轻划过，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通敌的话听着刺耳，但传得越凶，将来他若真敢反了，朕收拾他时，才名正言顺，天下人只会说朕清君侧、除奸佞。若他不反……”那冷光更甚，像淬了冰，“这流言便是悬在他头顶的剑，时刻提醒他，谁才是这天下的主。”

“奴才遵旨！”太监躬身应下，额头几乎触到地面。起身退下时，他心里暗暗咋舌——陛下这手制衡之术，当真是炉火纯青，既用兵权吊着冉戮，又用流言牵制着他，还借太子的手搅动风云，自己则稳坐钓鱼台，坐收渔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