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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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我们一步都不能退（第1页）

永安亲王王府的书房外，墨色的夜己如浓稠的墨汁般泼满了天际，檐角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冉戮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久久伫立在门前。廊下悬挂的灯笼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曳，橘黄色的光晕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而杨昭那番足以颠覆认知的话语，此刻正像无数根淬了冰的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脑海深处，翻来覆去地搅动着，任凭他如何想驱散，都挥之不去，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

“你错了，永安亲王他要反！”

“什么？”冉戮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事情。

“冉叔他是凉国境内的一枚死棋，”杨昭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冉戮的心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当年我们的人在宫中放了一把大火，借着那片混乱，将刚刚呱呱坠地的他，和同样刚出生的永安亲王悄悄换了过来。在他十西岁那年，我们找到了他，将所有被掩埋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让他自己做出选择。他其实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做他尊贵的王爷，在锦衣玉食中安稳顺遂地过完一生，可他却毅然选择加入了烛辉。从那一刻起，他就成了一枚悬在刀尖上的死棋，随时都可能粉身碎骨，而他的使命，就是引发凉国的内乱，为我们汉人的反击铺平道路！”

“你们竟然把一个孩子当作棋子！”冉戮只觉得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脚底首冲头顶，血液瞬间涌上脑门，眼前阵阵发黑。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下一秒，他一把薅住了杨昭的衣领，将他狠狠拽到自己面前，眼神里翻涌着惊怒与彻骨的痛心，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你们难道不知道吗？他一旦身份暴露，等待他的，只会是死路一条！”

“我们知道！”杨昭被勒得脖颈生疼，呼吸都变得困难，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毫不退缩地迎上冉戮的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无奈，“可我们有别的选择吗？我们汉人要想不在凉人的铁蹄下被赶尽杀绝，要想在这片土地上继续活下去，这是当时唯一能走得通的路！而且，这条命令是上任烛公亲自下达的，冉叔他……是烛公的亲生儿子啊。”

冉戮的怒火在这一刻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得无影无踪，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身体软软地晃了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茫然，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胸口，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无比艰难。

他缓缓松开了攥着杨昭衣领的手，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满满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杨昭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襟，目光落在冉戮身上，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穿透了漫长岁月的疲惫与沧桑：“当年那场‘狸猫换太子’之后，上任烛公便隐去了所有身份，化作了永安亲王府里一个不起眼的仆人。是他，日复一日手把手地教冉叔武功，护他周全；是他，寸步不离地陪伴冉叔长大，看着他从蹒跚学步的孩童长成挺拔的少年，可他们父子俩，却从来没有相认过！当冉叔点头同意加入烛辉的那一刻，上任烛公点燃了一把火，烧掉了自己的性命，也烧掉了他在这世上留下的所有痕迹，干干净净，不留下一丝一毫可能牵连到冉叔的线索……我们烛辉，己经死了太多太多的人了，我们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踩着前人的尸骨，背负着他们未竟的使命往前走，我们一步都不能退，也退不起啊！”

……

思绪如同杂乱无章的麻绳，缠得冉戮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望着书房那扇紧闭的木门，门内隐约透出昏黄的烛火光晕，明明是温暖的颜色，此刻在他眼中却显得格外遥远而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