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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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离开（第1页）

冉戮眼疾手快地捞住简屿山的胳膊，手腕微微用力将他往回带了带。简屿山踉跄着站稳，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门楣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冉戮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沾到他衣上的面屑，嘴角噙着丝揶揄的笑意：“好了，白云生的评价倒是挺形象的——你今天躺在树上睡觉，可不就像个偷闲的地痞？”

“冉戮你……”简屿山气得脸颊鼓鼓的，像含着两颗圆枣，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狠狠跺了下脚，青砖被踩得“咯吱”作响，他梗着脖子辩解，“我那是养精蓄锐！行军打仗哪能没有精神头？”

冉戮没再逗他，转头看向楚妍，语气恳切了些，指尖不自觉地着袖中那半枚阴阳玉：“楚姑娘，敢问我弟弟冉罟现在在哪？”

“你是说冉罟啊？”楚妍怀里的白毛猴子正用爪子扒她的领口，她腾出只手挠着它的下巴，猴子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声。“那家伙可有点倒霉，二师姐蓝玹每天三顿给他灌药，现在身上都快腌出药味了，昨天我去送点心，隔着门都闻见了。”她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丝赞叹，指尖在猴子毛茸茸的头顶点了点，“不过说起来，他倒是个武学奇才。眼睛虽然看不见，听力却好得惊人，能单凭脚步声判断来人是谁，甚至连身形高矮、手里拎没拎东西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虽说眼盲之人听力多半会变强，但他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练出这本事，真是少见。”

“我想见见他，可以吗？”冉戮的声音里带着急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攥得衣角起了褶皱。

“当然没问题，跟我走吧。”楚妍抱着猴子转身，粉袍扫过门槛时，带起阵淡淡的脂粉香，混着猴子身上的果香，在空气里漫开。

楚妍带着冉戮往蓝玹的小院走，刚到院门口，一股浓郁的药味就扑面而来，苦得人舌根发麻，连鼻尖都泛起酸意。院里，蓝玹正蹲在石灶前熬药，青石板被药汁溅得斑斑点点，她手里捏着根银匙，时不时搅两下砂锅里的药汁，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琢磨什么方子，连睫毛上沾了药沫子都没察觉。晋??站在旁边控着火，手里的蒲扇有气无力地扇着，脸上满是欲哭无泪的表情，额角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把红袍的领口都浸湿了，晕出片深色的水渍。

晋??眼角余光瞥见楚妍，像是见了救星，眼睛瞬间亮了，忙朝她递去求救的目光，嘴型无声地说着“救救我”，蒲扇都快扇到自己脸上了。楚妍却冲他露出个灿烂的笑，声音清脆得像风铃：“二师兄加油哈，辛苦啦，继续努力——这锅药熬好了，让西师兄做顿好的给你。”

晋??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撇得能挂个油壶，手里的蒲扇扇得更慢了，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连鬓角的发丝都耷拉下来，沾在汗湿的皮肤上。

冉戮走上前，对着蓝玹微微欠身，袍角扫过地上的药渣：“蓝姑娘，我弟弟冉罟在哪？”

蓝玹的眼睛依旧盯着砂锅，药汁在锅里“咕嘟”翻滚，泛起细密的泡沫，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半张脸。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朝东边指了指，银匙在砂锅沿上轻轻敲了敲，发出“叮”的脆响：“那边厢房里，刚喝完药。”

“多谢蓝姑娘这几天对我弟弟的照顾，”冉戮郑重地对她行了一礼，腰弯得很低，几乎要碰到膝盖，“大恩无以为报，若有来日，定当偿还。”

“好了好了，别这么客气。”蓝玹摆了摆手，手腕带起阵药香，“师兄这人，平日里看着冷淡，其实护短得很，他很少带朋友回来。你们既是他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照顾朋友是应该的，说什么偿还。”

“那就不打扰了。”冉戮再次道谢，转身往厢房走，脚步放得很轻。

楚妍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解释：“冉将军还请见谅，我师姐不是故作架子，她一旦碰上药罐子，就跟入了迷似的，别说旁人说话听不见，就是天塌下来，也得等她把药熬完再说。以前有回大师兄来叫她吃饭，都被她用药杵赶出去了，说耽误了火候要人命。”

冉戮忍不住笑了笑，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看出来了，能对药材这般专注，想必医术定然高明，是位值得敬重的姑娘。”

他轻轻推开厢房的门，门轴发出“呀”的轻响，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想是冉罟闲时摸了笔墨。冉罟正盘腿坐在床上打坐，脊背挺得笔首，像株迎着风的青松，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指节分明。听到门轴转动的轻响，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清亮如溪的眸子如今蒙着层白雾，却依旧透着超乎年龄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