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散章 葱绿荣(第1页)

散章:葱,绿荣

码隔:台阶。日间:白天。

——《李跃豆词典》

是的,火车轻微摇晃,体育场从天上移到了沙街,她望见大河从体育场的主席台流过去,一直流到沉鸡碑。

但是且慢,她是坐在一辆公交车上,对面是一个女人。她觉得女人极面熟,却想不起来是谁。她侧脸对窗,向外出神。窗外一片空地,几无可望,她在耐心等她转过脸。这女人很像六感学校的孙姑娘,非常之像,当然孙姑娘也有点像她李跃豆,鼻梁略塌的、肤色蜜色偏黄,神情也是沉思的。她也再次望向车窗外,此时翻过的地上有一捆葱,北方那种,葱叶耷拉葱白饱满壮实,但是奇怪,南方如何有这种大葱呢,且是孤零零一捆。

女人总算转过头,几乎就是脸对脸,她确信,只消眼神对上,她定能认出她来。但她越过她的脸,眼睛望向远处。“你好。”她同她搭话。她的眼睛终于停在她脸上了,不过并没有认出她来。

难道自己改变得很厉害吗?她专注地望着她,确信自己真的认得她。

车门忽然开了。“我要去收葱。”女人嘟囔着下了车,跃豆跟在她身后也下了车。她跟在她身后,先下了一条寽,行到地头,那捆大葱却不见了,变成了几垄菜地,其中一垄种满了葱,不过不是刚才望见的大葱,也不是圭宁日常食用的细葱,也不是插队的六感的细葱,而是,你忽然想起,是老家山区的葱,比大葱小许多,但比小葱又粗一倍,葱白短,葱叶修长茁壮,它不是给任何菜做调味的,而是单独炒成一只菜,炒葱。

一只粗瓷大盘盛满了翠绿的葱,炒熟的葱叶变得柔软,热气散起,你闻到了久远的葱香,那不是蘸白斩鸡的生葱香,而是炒葱的特殊气味,只有老家山区才有,你明白过来,葱确实是有一个品种,是用来单独炒菜的,或者就叫蔬菜葱。

一个几十年前的地名浮了上来:绿荣。你早已忘个干净,但此时,在半明半暗中,它从河里浮上来,停在了一碟炒葱上,绿荣,是的,就是山区老家所在大队的地名,绿荣大队。

那女人掹了十几根葱,又在地边打根上的泥,然后她站起来走,你也跟住一路行。心里想着去大队等妈妈的信……那捆葱引她行在一条细路上,路边全是五色花。

火车摇晃,体育场的主席台有张底朝天的方凳,方凳的四只脚缠着毛线,不错,毛衣是自己拆的,找到起头,一扽,毛线徐徐拉出,越拉越长,然后,就缠在底朝天的四只凳脚上。你拆的是自己的毛衣,枣红色的,也可能是母亲的毛衣,也是枣红的。米豆的大概也是同样颜色,想不起来了。毛衣越拆越大,越拆越硬,似乎有双无形的腿撑着,立在了舞台中央。绕着毛衣拉那上头的线……一只胳膊拆了半截,但,拆了一圈之后发现,这只半截衫袖又生长了,长得全全乎乎,就像从未有人拆过它。你沮丧得想哭,这时有人在耳边讲:“睇下先睇下先。”

毛衣自动拆了起来,有只无形的手牵着线头奔跑,毛衣迅速消失,一层层的,仿佛一个人一点点消失。领口不见了,接住胸口也不见了,一条手臂变成了半截,然后整整一只衫袖不见了,另一边衫袖也不见了,最后剩下窄窄的一圈,最后最后,连这一圈也消失了,一件毛衣完全消失了,再看那凳子的四只脚,光溜溜的,毛线已变成弯弯曲曲蓬松的一把,摊在舞台的正中央。

有木柴燃烧的哔剥声,浓白的蒸汽打舞台的四处涌来,赪红色的水自天花板滴落,滴滴答答,母亲大人喊道:“快去拿脚盆来,脚盆脚盆……”赪红的水积了一摊,就像劏鸡褪毛的水。你想起来,这正是烫毛线的滚水。枣红色的毛线袅袅冒着热气。

红色的水滴在天井的青苔上看不出颜色,青苔太厚了。有讲话声从幽长的走廊那头传来,是李阿姨结婚了,有人塞给她两节甘蔗,是红皮的,拇指长短,“吃喜糖吃喜糖”“甘蔗,甘蔗”两个声音交叉重叠着。她从天井的窗口攀入李阿姨的婚房,躺到了婚**,一点不错,两床新缎面棉被,一床红缎,一床绿缎,水一样闪着粼粼波光,她伸手摸,又软又滑。她脱光衣服钻入,阿蓉却木呆呆的不动,她一扯,阿蓉的衫裤都扯落了。她盖上了红缎被,阿蓉盖了绿缎被。

唿声间有人掀开了棉被,一只苹果碰到了她鼻头。歆哋来的靓苹果呢?红得像红缎被面。远婵姨母说:“阿蓉死开了,你知吗?她吃一只苹果就死了。”她脸上无悲色,头仰着,对着空中,好像有一个人站在空中听她讲。她讲阿蓉嫁的那人不好,她吃一只苹果就死掉了。你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何联系,她嫁的那个人不好,和吃一只苹果就死掉之间有何关联。远婵姨母躺在一张木沙发上,奇怪这木沙发不是在米豆家的堂屋,而是在天井,在天井的正中央,在厚厚的青苔上面,沙发的四只腿也生满了青苔。

沙街的房间一片昏暝,唯壁角的米缸放着光,是黑釉的光,越夜越亮。她听闻米缸里有水滴声,像水龙头漏水滴到水缸有回声。她坐在床沿屏息听,水滴声又变成了流水声,像有条河流入米缸。她问米豆:“听闻未曾?”米豆应:“早就闻了。”

远处传来鸟的咕咕声。米豆忽然缩小了,只有日间的一半大,堪比一只食瓜,他圆圆短短的身子滚落床,摇晃着行到了米缸边。他全然不是日间的蔫货,眼中竟然有了光,他双手攀住米缸沿,讲:“阿姐你放我入米缸,再盖住盖,肯定就知系咩人了。”

她蛮横道:“系斑鸠,识未曾,斑鸠斑鸠,咕咕喊的就系斑鸠,你只傻嘢。”米豆一屁股坐落地,他像被人打了一棍,嘴一扁,要哭。她使脚尖踢他的屁股:“闷咩鬼(泪点低的人)。”米豆抽泣说:“阿爸在里中,阿爸在里中。”

她忽然想起,米豆自出生起就没见过父亲,他怎么知道是他呢。她光着脚再次行近米缸,她掀开盖,米缸却是空的,一粒米都没有,米缸里黑洞洞的像只洞口……

在梦中她憬然有悟:原来,那就是往时的入口,穿过这只米缸,方可去到昔时。

她和吕觉悟在体育场的尤加利树上,这也令她纳罕,她们向来不攀这种树的,树皮极厚,开杈极高,又没有果子,鬼才攀它呢!但她们正坐在尤加利树上,正对着主席台的侧门,她们说要定定望住这只门,姚琼定准系打这只门入的,有人见她同大春亲过嘴。奇怪整只体育场空无一人,黑麻麻的,只有舞台有灯光,这灯光是纁红色的,就像浸了红毛线的热水,红色的光从舞台后背照到沉鸡碑。后背的墙不是封紧了嘛,何时开了只大窿。

沉鸡碑的水极其满,非常之满,定系上游大容山落了大雨,那水也是浸了红毛线的……

但她发现其实也没在尤加利树上,而是在槐树上,因她头顶是满树槐花,就是畜牧站门口的那樖槐树。这樖树不容易攀,是吕觉悟先攀上,再拉她一把,她一只脚顶在树干上,一只脚尖抵地,吕觉悟在第一只树杈上一拉,她就上去了。吕觉悟说,要行到屋顶才能望得见。她想起来,是要去偷睇新娘睡觉,畜牧站同志刚结婚,张二梅她们已经偷睇过了……踩在瓦上,光着脚,身又轻,她觉得自己像只猫,不料,刚一踩,瓦就碎了,她直直跌落地,不偏不斜,正正跌落畜牧站门口的石灰池。她全身浸在滑腻腻的石灰浆里,幸亏,生石灰已化成了熟石灰,不然定会烧得体无完肤。她身上又黏又湿,冷得直颤,她想她宁死不要脱开衫裤。一群狗在石灰池边围住,狗喊道:“新娘,新娘,新娘。”

她爬起身,去河边洗石灰,这群狗一直跟着她行到码头,它们在她身后吠道:“新娘,新娘。”她行落码头的码隔(台阶),狗跟住,水位有点低,她蹲着探身撩河水,却无论如何都撩不到水面。唿声间她身上一阵冰凉,人就在了河中。原来是吕觉悟来了,狗也不见了。

那捆葱引她行在一条细路上,路边全是五色花。那女人说:“快到大队了,你拿住。”说着就把畚箕塞到她手里。她低头一望,畚箕里全是斩成一碌碌的红皮甘蔗。“葱呢,葱呢?”她问。女人说:“大队有人结婚,我们去吃喜糖吧。”

人极多,大队地坪都满了,她望见郑江葳和潘小银在人堆里一闪又不见了,主席台上并排放着两把空椅,她听闻有人喊:“李跃豆李跃豆,坐住坐住。”与此同时,一个面目模糊不清的男人坐上了旁边那把椅子,她很想望清他是谁,但始终看不清,只闻见一股烤烟的气味,她心里明白,这人该是带队干部罗同志。这时有人在她胸口挂上了一朵大红花,大红的纸花,大过她的脸。唿声间听闻宣布:“知青李跃豆的婚礼现在开始……”

她极力挣扎,要从梦的边缘冲出来。那梦有层透明的膜,很韧,她拼着全身的力一冲,终于冲到了黑暗中。好歹逃过了婚礼,真是庆幸。但,那个女人是谁呢?

热门小说推荐
我在末世文里带娃种田

我在末世文里带娃种田

关于我在末世文里带娃种田刘安冉一觉醒来,竟然穿越到一本末世文里,成为一个炮灰女配,不仅金手指被抢走,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成为了女主儿子的垫脚石,凄惨死去。刘安冉看着周围的丧尸欲哭无泪,自己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不过好在金手指在手,自己不会过得太惨,刘安冉带着便宜儿子兢兢业业收集物资。刘安冉决定带着孩子一边收集物资一边寻找男主,抢先遇到男主,为自己努力争取一线生机。...

我一上神,演神仙像亿点怎么了?

我一上神,演神仙像亿点怎么了?

关于我一上神,演神仙像亿点怎么了?娱乐圈甜宠成长HE1v1天真烂漫的可爱小狐仙VS腹黑深情的忠犬影帝刚刚晋升上神的三千岁小狐仙,从没想过拯救狐族运势的重担会落到她头上。师尊说她是仙界最懒的狐,用人间的话说它就是一只摆烂狐。八道天雷之后奄奄一息坠落人间,天缘巧合下,幻化成剧组群演赵二丫。本想继续躺平,奈何食不果腹,她一仙界上神也不得不开始打工陆闫寒丢了一只狐,一只他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精心照料了两年的小雪狐。...

洪荒之真相只有一个

洪荒之真相只有一个

长生非我愿,只解心中忧。这是一个明明想苟过量劫,却难逃本心的故事。这是一个后世灵魂穿越洪荒,改变历史的故事。这是一个探索神话历史的同时成为神话的故事。当洪荒背后的真相背揭开,疑神疑鬼的玄尘发现根本没有那么多阴谋,那么多洪荒小说都是骗我的,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更多精彩尽在洪荒真相只有一个(无洪荒阴谋论,只是立场不同罢了,本书只想塑造一个作者心中的洪荒)...

联盟之彼岸

联盟之彼岸

当你可以看透别人的心理,知道别人战术布置的时候,你会怎么做?那当然是没有说的,打职业,当指挥啊!墨游,一个普通玩家,因为一个误会,机缘巧合加入了俱乐部成为上单替补。在2019夏季赛收官战前夕,因上单突发疾病,紧急替补上场,没想到居然可以看透别人的心理。且看他怎么用约里克锤爆卢锡安的狗头,怎么用提莫在别人家种满蘑菇。怎么让乌迪尔在赛场上重新绽放光彩...

重生之创业巨头

重生之创业巨头

关于重生之创业巨头起点孤儿院的曲黎曲天明重生2004年,成为流水线打工人,不想做老实人的他,在开创杀马特潮流之后,成为了站在时代巅峰的男人!...

掌上娇娇/娇骨

掌上娇娇/娇骨

阅前指南甜宠双洁爽文,有智斗权谋,伏笔细节多,多人物刻画,女主不吃亏,不理解的地方后期都会填坑,文风轻松是为方便阅读宣王贺钧廷。独宠皇妃这本书中,作者写他屠尽北狄王庭,写他披甲造反那一日连破十二城,写他六亲不认冷酷到骨子里的薄情,写他一生没有所爱,最终像个茕茕孑立的疯子头也不回地走入了燃着大火的皇宫。  薛清茵穿成了这本书里的骄纵女配,爹不疼兄不爱,重度恋爱脑,偏偏心上人对她弃若敝履,最后被迫嫁给风流魏王,夜夜守空房,结局凄惨。  她想了想,大胆点,不如选宣王!  反正这位死得早,她美美当有钱寡妇。    薛清茵娇气得很,进王府没多久,就要贺钧廷背她,  可以是可以,拿夜夜腰疼腿软换的!哪里还有什么守空房?  不对啊。  这和我在书里读到的不一样!说好的宣王其人冷酷寡情不近女色呢?  后来,薛清茵一跃成为御前红人,人人追捧,她的命运已改。她却不想当寡妇了。  从此  你为我手中剑,我为你护心甲。  我们爱彼此不屈的灵魂。  宣王很早便知道她说喜欢他是假的,但无妨。  她是这个荒诞又丑恶的人间中,他们唯一的光。...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