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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半边身子都被雨水给打湿了,还不忘将伞面往陶汝衡那边儿让。
黑色的长靴踩在水洼中,飞溅起一阵水花。赛鸦鸰似的眼睫朦着淡淡的水汽。
陶汝衡脸上不见愁色,指着不远处这如注的暴雨,哈哈大笑道:“游人脚底一声雷,满座顽云拨不开。天外黑风吹海立,浙东飞雨过江来。今日这暴雨实在下得酣畅淋漓啊!!”
俞峻闻言,一言不发,只淡淡莞尔。
两人走到张家门口,却看到大门紧闭。
陶汝衡“咦”了一声,笑了声:“倒是不巧。”
转过了身子,快步走到了这间壁的人家。
间壁这门口或坐或站着不少人,在那儿乘凉避雨。
此时此刻,何夏兰等人早已经看到了陶汝衡和俞峻,心里正讶异,冷不防就看到陶汝衡走了过来。
只看到一老一壮年,两个陌生的士人。
老士人纶巾黑襦,丰神矍铄,须发花白,端得是一副老神仙的模样。
陶山长身边的那个士人,年纪约莫四十将近,黑头发黑眼珠,下颌线条深刻收紧。
他半边身子都被雨水给打湿了,袖口滴滴答答地滴着水,冷冰冰的布料贴着白皙的肌肤,露出骨节微突的手腕和纤长的大掌。
何夏兰眼睛何其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之前来过一回的那个陶山长和俞先生?
有那好事的,眼疾手快地惊呼了一声。
“陶山长!”
陶汝衡抚须含笑:“敢问诸位,那隔壁的张衍,张小友在家吗?”
何夏兰微微一怔,猛然间想了起来。
前几天张衍可不是去了书院考试么?这是成绩出来了?是什么样的成绩,犯得着山长亲自过来?
却说昨天,俞峻批改完卷子之后,与孙士鲁等人商议了片刻,便将这卷子发了下去张榜贴起,自己又另誊抄了一份送到了陶汝衡那儿。
陶汝衡见了,大为惊诧。
两人私下里交谈了一番,都觉得这卷子写得甚好。
主要这两位巨巨都是实干派的,尤为欣赏这字里行间务实的文风。
通篇看下来,陶汝衡不禁生出一股大欢喜的爱才之情。
俞危甫果然还是看对人了,他向来有识人之能,如今这朝野上下受过他提携和恩惠的不知凡几,这次也算张衍他幸运,能得他赏识,入他门下,日后仕途想必也比旁人好走许多。
至于俞峻,也是如当头炸开了一个霹雳,甚为震动。
比之这个,他更想知道的是,张衍这篇文章谁在背后教他的。
哪怕他再过早慧,没有名师指点,也鲜少能有这一针见血,洞若观火的洞察力。
与其说两位大佬看中的是这文章写得多好多好,倒不如说看中的是这文章背后代表的东西。
而这背后的人是谁,已毋庸置疑。
陶汝衡更是当即拍板决定自己亲自去跑一趟。
何家门口的众人可谓是好奇得要命,心里跟猫挠似的。
前几日他们就听说什么九皋书院的山长要找个什么少年,却万万没想到那少年竟是张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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