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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一下是多久?”蓝珀回过头来,独自站在门廊上。
项廷也不知道取出一枚子弹要多久。他逃出鬼门关,只想见到蓝珀,只想赶紧到他面前,哪怕只是看一眼。完全忘记中了弹又正在被追杀。
可项廷这一瞬间又很荒诞天真,他幻想只要取出弹,血不流了,衣服一遮蓝珀就看不出来。
子弹打在大臂后侧,项廷自己看不见,把喷泉的水当镜子照,把钥匙圈上的军刀当镊子用,一点点地刮,叮的一下弹头落地声音被泉水咚咚掩盖。接着深入创道内一顿翻,肉里那些破碎金属粒太多,终于找到了和子弹大小基本一致的一块布片——正是中弹时衣服随子弹被扯下来的。
整片后脖颈和后脑壳都烫得吓人,项廷一心却只有与蓝珀双目对视,不顾一切地去拥他入怀,这会儿让项廷徒手去掰原子弹他都愿意。撕了衣服包扎止血,血还在一点点往外渗,他把头发上撮起来绞了绞,把脸上的水揩掉,满身仍是血汗的项廷,才绝望地意识到这副模样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
他让蓝珀心碎过那么多次,不想再来一次。
蓝珀坐在长椅上,摆一张不阴不阳不冷不热的脸,等得烦了,就继续挖他的坑道:“孩子都有啦。”
“你在说什么?”
“我说祝你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蓝珀,”项廷忽然说。
蓝珀有预感地想叫他住嘴,行了,随便说句话你就发疯,小声点,别人都在看你我。但又很快任由自己像个盲人一样被项廷的话领走了。
“你听好了,这辈子我不会和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一个人结婚生子,我会老老实实只对你一个人好,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你不信就来挖了我的心。”
蓝珀的电话一直在响,他终于接起来的时候,那忙音就像是一串被扯断的珠子。
一园子里的百花乱放,挤在同一个枝头喧闹,吵得蓝珀无法平静。他栗然地一颤,压在膝上的手更紧了些,目光也僵僵地集中在自己的脚尖上。囫囵地翻出根烟来,却又怎么都找不到火。
然后他突然就有点恼怒,好像被人窥透了隐私,耳朵里满是怦怦的心跳声:“你少在这儿奇思妙想,这是对我的诽谤……你、你、你要这么说,那我还是走吧!后悔我还同情过你,现在听你说出这种话来,我才明白你就是个穷凶极恶的坏人!回来再来收拾你,现在顾不上!”
“你别走!”项廷着急地大叫一声,急得他差点要拿头撞墙,“对不起,我又说错话了。”
“……奇思妙想才是你的特色吧,不要放弃这个特色。”
“我再说一句对不起你的话,再干一件对不起你的事,那我就是一头他妈的畜生。”
“就是说啊。智力不足跟猪一样,肥头大耳怪,项廷大鼻涕。”
“对不起……”
“干嘛总说对不起?”
蓝珀说不上来的怪感觉。项廷素来是一个很无赖,很无解的人,他只会越挫越勇,眼下好像一杯常温没气的可乐。
“我不尊重你。”
“好大的词啊。”蓝珀噗的一笑。
“我总害你伤心。”
“别自恋了,我这人也是情绪化,就算一个人待着,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
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那些日子他在悲伤什么,在思念什么呢?又是以什么样的面貌活在这个世界上?苗疆的圣女,藏地的佛母,仿佛有的人生来就是为毁灭,除了毁灭,没有别的办法,从他来到这个世界起,他的世界就摔成了无数的碎片,余生便是一直在等待一种天罚。
项廷突然自己也没料到地,鼻子一酸:“都是我的错,你打打我,骂骂我吧!”
“狗东西,整天嘚了巴瑟,今天这么严肃,我都有点接不住话了。”惊悚的念头从蓝珀心口一闪而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消极?你是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了?”
“没有!”
“那好端端道什么歉?”
又渴望去抱住他,又只想逃,项廷只能说:“我是说我那个你……”
“你哪个我?”蓝珀笑着说,“你是处男,我又不亏。”
“……”
“行了,快出来吧,饿不饿?都饿过劲了吧?我带你去吃饭。”蓝珀说,“人活着再大问题也能解决,就是不吃饭不行,用吃饭问题衡量,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大问题,吃饱了才能解决人生大事。谁都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呢!吃完饭买几张刮刮乐刮着玩,姐夫给你兑奖,啊。唉,今天的招标会,那我也要说句对不起,我起初也是好心啊,只是没办好事。再说了,你找的都是些什么搭子,就你那几个烂蒜的朋友,还合伙,所以不是李鸿章战败而是清政府无能。”
项廷并不知道他这一辈子还会不会有第二次,突然想和一个人坦诚相见,一点都不想再欺骗他,哪怕是心里最深层的秘密,都想告诉他。现在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来,把一腔的热诚,如炉火般倒灌过来,项廷被热得红了眼眶。
“我没在为招标的事……”
“那你为什么弃标?”蓝珀满腹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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