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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却被她死死按在结案报告的签名栏上,墨汁晕开一小团黑渍,像极了她此刻沉到谷底的心情。
“警察办案要的是证据,不是学生嘴里没头没尾的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却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方才实习警提到“阿坤”时,她指尖的刺痛突然窜到心口。
实习警急得直跺脚,手忙脚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是没证据!那两个学生叫宁谦、方谨呈,就在楼下等着!他们说学校后门的监控拍到了面包车,车牌是注销过的黑牌,车身上有上次禁毒队留下的弹孔,跟阿坤逃匿时开的车一模一样!”
“弹孔?”尤宴猛地抬头,办公椅往后滑出半米,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扣子扣到第二颗就错了位。
“通知缉毒大队,调取阿坤近一周的行动轨迹,重点盯旧码头、废弃工厂这几个他以前的落脚点!”
外套金属拉链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轻响,她指尖已经按在对讲机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再让技术队同步核查他的通话记录,看看有没有同伙接应!”
“是!”
走到一楼大厅,宁谦和方谨呈正站在角落,校服裤腿还沾着泥点。
尤宴一眼就认出他们——初中学校开家长会,尚诗情还指着宁谦和方谨呈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快步走过去,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谢谢你们。”
而此刻,面包车正颠簸在盘山公路上。
尚诗情的意识像沉在水里的石子,忽上忽下,刺鼻的甜腥味还萦绕在鼻尖,她费力地睁开眼,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后背贴着冰冷的铁皮,颠簸得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你醒了吗?”旁边传来个女生的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哭腔。
尚诗情转过头,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身边人的脸。
那女生也穿着校服,眉眼竟和自己有几分像,只是脸色苍白,眼眶红肿,手腕上也被绳子捆着,绳子磨得皮肤发红。
“你是谁?”尚诗情的声音沙哑,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女生咬了咬嘴唇,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叫段绒,是云巅人,半个月前放学被他们抓上车的。”
云巅?半个月前?难不成这伙人做人口生意?绑她做什么?
等等,他们竟大费周章且大张旗鼓地来学校抓人!
正说着,那女生往尚诗情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说……你爸爸害死了他们的人。”
尚诗情的脑子“嗡”地一声,爸爸尚明远——那个前不久就“意外去世”的名字,突然被人从尘封的记忆里拽出来,带着血腥味。
原来是他们!迫害父亲的毒贩!
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她转头问段绒:“他们有几个人?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
段绒摇摇头,肩膀微微颤抖:“两个男人,一个脸上有疤,一个很瘦。我听见他们说,要去一座山的废弃矿洞,等一个叫‘阿俊’的人消息。”
面包车的轮胎碾过盘山公路的碎石,车身猛地往左侧倾斜,尚诗情和段绒下意识往中间挤了挤,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铁皮,能清晰摸到车厢壁上凹凸的焊点。
车窗外掠过的树影越来越密,夕阳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进来,在两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破碎的拼图。
“他们……他们之前还在矿洞里埋东西。”段绒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她往尚诗情身边又凑了凑,手腕上的绳子蹭过对方的校服裤,留下一道浅灰的印子,“我趁他们抽烟的时候偷看过,是黑色的塑料袋,捆得特别紧,扔在矿洞最里面的积水潭里。”!
这怕不是要把人活活淹死?或者窒息而死!
尚诗情的指尖掐进掌心,爸爸尚明远生前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十七,要是以后有人问起我和‘云巅矿洞’的事,一定要跑,跑得越远越好。”
那时她只当是爸爸办案时的玩笑,现在想来,那语气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恐慌。
从漓乡到云巅远得很,路上不可能没有警察,她有机会逃离!
她偏过头,借着窗外的微光打量段绒:“他们为什么抓你?你和我爸认识吗?”
“不知道,”段绒摇摇头,“我都不知道你爸爸是谁。”
“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尚诗情往段绒身边挪了挪,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比如……问你关于矿洞的事?”
“问了!他——”
“你们给我安分点!”前面的瘦猴听到动静恶狠狠地警告。
尚诗情瞬间噤了声,并眼神示意段绒也暂时安静。
她细细梳理刚才得到的消息:
这伙人是从云巅长途跋涉来的,为了找父亲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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