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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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2页）

“那就晚安了。”

“晚安。”年轻人答道，他走上台阶，用手帕擦擦发干的嘴巴。

道林走到门边，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他把窗帘拉到一边，刚才拿他钱的女人自红唇中发出一阵叫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和魔鬼做交易的人走了！”她打着嗝说，声音很嘶哑。

“你这个贱货！”他说，“不许你那么叫我。”

她打了个响指。“你喜欢别人叫你白马王子吧？”她在他身后喊道。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那个昏昏欲睡的水手突然一跃而起，疯狂地环顾四周。他听到走廊门关闭的声音，便冲了过去，像是去追什么人。

道林·格雷冒着蒙蒙细雨，快步沿码头走着。和亚德里安·辛格尔顿的这次碰面，让他心中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很想知道，这个年轻人走向堕落，是否真像巴兹尔·霍尔沃德侮辱他的那样，都是他的错。他咬着嘴唇，有那么一刻，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悲伤。可是，这件事儿究竟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人生苦短，不能把别人的错误当成重担压在自己的肩上。每个人都过着他们自己的人生，并为此付出代价。唯一的遗憾便是，仅仅为了一次错误，人不得不多次付出代价。确实如此。命运与人交易，从不会一次结清账目。

心理学家告诉我们，当一个人追求罪孽或是世人所称的罪孽，以至于天性都受此控制，那他的身体和大脑都充满了可怕的冲动。在这样的时候，人便失去了自由的意志。他们就像机器人一样，走向可怕的结局。他们不再做选择，良知或是被扼杀或是继续存在，但叛逆被赋予了魅力，违抗则被赋予了**力。正如神学家不厌其烦地提醒我们的那样，所有的罪孽都是源自于叛逆。那个高高在上的恶魔，那颗邪恶的金星[79]，是因为叛逆才从天堂坠入了地狱。

道林·格雷已经变得铁石心肠，一心只想着邪恶，他的心和灵魂受到了污染，对叛逆充满了渴望。他加快脚步，向侧面走进一条昏暗的拱廊，他时常从这条近路去他要去的那个臭名昭著的地方，就在此时，他感觉自己突然被人从后面抓住，他还没来得及自卫，就被人一把推到墙上，那人冷酷地勒住了他的喉咙。

他拼命挣扎求生，使出了浑身力气，这才从那人紧紧勒住他的手指间逃脱。有那么一刻，他听到咔嚓一声，有人把左轮手枪上膛，他看到了明晃晃的枪管对着他的脑袋，一个矮胖的模糊人影站在他面前。

“你要干什么？”他大口喘着气说。

“闭嘴。”那个人说，“你敢乱动，我就毙了你。”

“你疯了吧。我怎么惹到你了？”

“你夺走了茜比尔·文的生命。”那个人答，“茜比尔·文是我姐姐。她自杀了，是你逼死她的。我发过誓要杀了你报仇。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找你。我没有任何线索。有两个人知道你的样子，可他们都死了。我对你一无所知，只知道她给你起的昵称。就在今天晚上，我无意中听到了那个称呼。现在，你和上帝讲和吧，因为你今晚就要死了。”

道林·格雷吓得魂不附体。“我不认识她。”他结结巴巴地说，“我从没听说过这个人。你就是疯子。”

“你最好承认你犯过的罪孽，我叫詹姆斯·文，如果我叫这个名字没错，那你今晚也必死无疑。”有那么一刻，道林吓坏了，并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做。

“跪下！”那个人吼道，“我给你一分钟忏悔。我今晚就要上船去印度了，我必须先把我的任务干完。一分钟。不能再多了。”

道林的双臂垂在身侧。他吓得动也动不了，不知道能做什么。忽然间，一个不切实际的希望划过他的脑海。“等等。”他大声说，“你姐姐死了多久了？快点告诉我！”

“十八年了。”那个人说，“你为什么这么问？她死了多少年有什么关系吗？”

“十八年。”道林·格雷哈哈笑了起来，他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得意，“十八年！你带我到灯下，看看我的脸。”

詹姆斯·文犹豫片刻，搞不懂他是什么意思。然后，他抓住道林·格雷，揪着他走出拱廊。

阵阵风吹过，煤气灯左摇右晃，灯光昏暗摇曳，却足以让他看清楚他险些铸成大错，他刚才想杀的这个人有一张少年人的脸，带着青年人未受污染的纯真。他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与他阔别多年的姐姐在世时差不多年纪。显而易见，夺走姐姐性命的并不是这个人。

他赶紧松开手，向后退开。“天哪！天哪！”他喊道，“我差一点儿就杀了你！”

道林·格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刚才差一点就犯下了可怕的罪行，伙计。”他严肃地看着他说，“希望你能记住这次的教训，别再稀里糊涂报仇了。”

“请你宽恕我，先生。”詹姆斯·文喃喃地说，“我糊涂了。在那个该死的黑窝，我只听了别人随便一句话，就走上了错误的道路。”

“你最好还是回家去吧，把枪放好，不然会惹上麻烦的。”道林说着转身，缓缓地沿街道走了。

詹姆斯·文惊恐地站在街道上，他浑身上下都抖如筛糠。过了一会儿，一道黑影沿着滴水的墙壁悄悄走到灯光下，鬼鬼祟祟地走到他旁边。他感觉到有只手放在他的手臂上，他吓了一大跳，猛地扭过头。是在酒吧喝酒的一个女人。

“你为什么不宰了他？”她厉声问道，把她那张憔悴的脸凑到他的脸前，“我知道，你从达莱大烟馆跑出来以后，就一直在跟踪他。你这个傻瓜！你应该要了他的命。他很有钱，却是个大坏蛋。”

“他不是我要找的人。”他答，“我要的不是钱。我要那个人偿命。我要找的那个人现在肯定得快四十岁了。这个人太年轻了。谢天谢地，我的手上并没有沾上他的血。”

那个女人苦笑起来。“太年轻！”她讥笑道，“伙计，自打白马王子把我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差不多都过了十八年了。”

“你撒谎！”詹姆斯·文喊道。

她举起一只手对着天空。“我对天发誓我说的是真话。”她叫道。

“对天发誓？”

“如果我说的不是真的，那就让我变成哑巴。这么多人来大烟馆，可他是最坏的一个。他们说了，他把自己卖给了魔鬼，好换取一张英俊的面孔。我认识他都十八年了。从那个时候起，他的样貌没有多大变化，可我却早已人老珠黄。”她补充道，还恶心巴巴地抛了个媚眼。

“你敢发誓吗？”

“我发誓。”她操着沙哑的声音，用一张瘪嘴说道，“不过你可别告诉他是我说的。”她嘀嘀咕咕地说，“我害怕他。给我点钱，不然我今晚该露宿街头了。”

他大骂一声，从她身边跑开，冲到街角，但道林·格雷早就走得无影无踪了。他回过头，只见那个女人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