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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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手记(第1页)

1

有一天,鳄鱼梦到一个梦。它和一群不知道什么人要一起出游,可能是偷偷寄给一家私人“红娘公司”求偶资料卡后,“红娘公司”所举办的男女郊游活动。也可能是它所加入的金沙湾救生协会,应被救人要求与救生员共度周日的活动吧。鳄鱼前夜就准备好巧克力、虾味先、蜜饯、口香糖、可口可乐、扑克牌、滑板、随身听、傻瓜相机,它的红色泳具和一大包苏打饼干。隔天背着这一大包行李到车站和一大群红男绿女会合,鳄鱼看到他们,喜滋滋地背过身拉出藏在人装里的嘴,咯咯(或呼呼或呣呣或嘻嘻,到底笑声是如何不太清楚)地笑几声,它很久没这么近地接近人类啰。

游览车在一座山上放他们下来。大家推派它去买“布丁冰棒”(为什么会是它和为什么是布丁冰棒,梦境不详)。等它回来时,山上触目所及之处都是狮、虎、豹三种凶猛的动物,而他们之中有几只正抖开它的行李,喀啦喀啦吃着巧克力、虾味先和苏打饼干,还有一只斑点的小黑豹撑进红色泳具走来走去。挡在鳄鱼前面的,是三只如卡车般大小的狮、虎、豹,它们并排蹲着注视它,它鼓起身为人最后的尊严,用力揪动其中一只触须,它所压着的底下又是一只小一号一模一样的凶物,底下的底下又一只……其他两只也一样。鳄鱼叫这个作“狮、虎、豹的繁殖之梦”。为什么一定得说是梦呢?

2

接下来的生活变得很简单。住在和平东路的亲戚家,跟两个与我同年龄左右的表兄弟住在一起,三个人比赛着谁最晚回家最晚起床,于是只剩下饼干碎屑般的时间做礼貌交谈。时序进入一九八八年七月,大学一年级结束后的暑假。在某晚某个热闹的茶艺馆角落,一个辩论社的老学长带我参加一个新社团的筹备会,起草社团章程、签下附议书的有三十人,但实际到场的等了近两小时却只有三个人,加上我这个旁观者共四人。最后,可能因为可怜那张社团章程,或防止自己像用细瘦玻璃杯喝下掺盐巴的沙士般喝下任何去命药物,旁观者我竟然点头答应担任社长的职务。

白天我奔走社团的如麻事务,晚上待在麦当劳买小杯可乐,看书到十一点打烊,骑脚踏车回住处,打十几通电话给社团必须联络的人。不到午夜不敢回家,怕被寂寞烤干蒸发掉。住在和平东路那一阵子,独自待在房间长一点时间,就会像一滴水掉到沙漠里,除了写日记勉强榨出几丝氧气外,其他时候就逃避到睡眠里,时间成了睡眠之杯装不满后横溢出的液体,就换以酒杯盛,慢慢地靠上了酒精。睡到身体不需要睡眠,心理仍然需要时,就喝啤酒把自己再挤进斑驳的睡眠里。

那时记得较清楚的是读像拉格维斯特的《侏儒》和马森《生活在瓶中》这样的书,还有一篇叫木寿三的青年写的,名字是《你命该孤独》的小说,刊在杂志上,把这三个小说拼凑在一起。那时候待在那间豪华的双人房,高级大厦十二楼的气派公寓里,房内厚玻璃的金框大窗,米黄色百叶窗帘,深咖啡色质地光滑的大办公桌,所有的日用品都似乎镀一层银,那是目前为止,我在台北穷酸的求学生涯中,住过最高级的住处。但我却感觉像拉格维斯特笔下丑恶畸形的侏儒塞在颈口细窄的小瓶中,隔着玻璃变得夸张的五官,紧贴着瓶挤眉弄眼,再接枝上木寿三精彩的想象力,左边抱着一本《百年孤寂》右边抱一本《渴望生活》,瓶子底下着起火来,侏儒的躯体连着瓶子剧烈地扭曲、烤焦……

那样的我投身进社团,社团也结成特别的景观,用梵谷的一幅画《吃马铃薯的人》,正足以说明,绰绰有余到吃完鸡腿还能在嘴边抹下一层油的地步。

3

“请问什么时候有迎新活动?”这是至柔的声音。

“是啊,看到你就等不及想参加这个社团。”这是吞吞踩进我记忆里的第一声。吞吞和至柔像一对姊妹花,两人都穿着俏丽的短裙。

“看过介绍的传单吗?”我坐在贴有社团名字海报的长桌上,像个当街叫卖的小贩,对着学校的操场上被各个社团桌子围成一圈剩下的广场,做招揽顾客的喊叫。大一的新生训练日,各社团抢新社员的大拜拜式节目。每个学生社团都会动员上个学期仅剩的老兵残将,使出看家绝活,装出最像样的门面,把新生骗进来,最好能让他缴社费。

“嗯,刚刚站在旁边时看过了。”至柔的声音带着催眠般的韵律性。

“好,那我来讲一下社团的性质和活动,我们……”

“听过了,我们已经站在你旁边听完你跟刚刚那个人讲的啦,难道一模一样的还要再讲一遍?”吞吞开朗地笑开。

“欸?怎么知道我讲的一定是一模一样?”我不服输。

“好啊,你再讲讲看啊,看看一样不一样?”吞吞更开心地笑着斗嘴。

“试试看啊——我们这可是空壳社团,连社长在内真正会连续出现的人不到六个,千万别来参加啊,连社长都还没缴社费。距离正式成立虽然快一个学期了,但实际运作还不到一个月,尤其社长长得奇丑无比,脾气又古怪,相处久了会觉得像某种怪物哦……这些讲过吗?”我说。

“你这样毁谤你们社团,不怕被社长听到?”吞吞忍住笑问我。

“我就是社长啊。”我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天啊!”吞吞和至柔同时喊出。至柔笑得很腼腆,像被我和吞吞的对话逗得合不拢嘴。

“你就是某种怪物吗?”至柔插进来问。

“对啊,看起来蛮像的,到底是哪种啊?”吞吞跟着追问。

“这当然得进来才知道,眼前你们能看到的,顶多是口才好魅力够又有深度的那种怪物。”我故意夸口地说。

“对,耍嘴皮的嘴才,狐媚的媚力,和深度近视眼啦!”至柔突破腼腆的保护线,加入斗嘴的行列。

“好啦,说正经的。你们没想到这样一个有人文气息的社团,社长竟然长得像我这样吧?”我觉得很喜欢这对新生。

“是没想到……嗯哼,身为一社之长的人,竟然像流氓一样大张着腿坐在桌上跟人说话,有时还甚至站到桌上去,嗓门大得可以胜过卖菜的……”至柔提高声音,用手扳着我的下巴端详一下,“长着一张初中生的娃娃脸,结果仔细一看还是个,嗯哼,伟大的女性咧……”至柔促狭地碰碰吞吞的手肘,“好了,换你接下去说。”

“但是,听这个娃娃脸刚刚讲起什么度过大学生活的方式和选择读书态度等等,又像个大四的老滑头,蛮有料的。再加上能以一敌二,力战我们两个不简单的人物,瞎掰到现在,应该有资格干社长了啦。”吞吞接着至柔的话讲,仿佛两人练习这种接龙游戏已经炉火纯青了,不然就是她们根本就是同时想到同一段话,所以能合作着拼成。

我收拾起应酬作秀的心态,专心吸进这两个小女孩的气息,她们身上有些我所羡慕的东西,类似“高贵”的品质,这种品质是我太熟悉的。我待在台北市号称最好的女校高中加工了三年,闻惯了随便从哪个操场或走廊的角落冒出这类人肉的味道,甚至早已学会替这类味道分等级的自动系统。

“我现在念大二。看了你们的资料,一个念国贸系,另一个念动物系,两个人同校,是闺房密友吧?我是你们高中学姊咧。”我富有亲切感地说。

“哎,真好,‘学——姊’好。”吞吞顽皮地拖长尾音捉弄我,我自己说这两个字还不觉得怎样,经她以强调的方式说出,仿佛在称呼我旁边的女性。我也发现她们俩似乎能很快就拂开我身上一些无关紧要的披挂,这些披挂是从与他人相处的历史中习得,顺着他人辨识别人的习惯所结缡成类似皮膜的装饰品。吞吞代表她俩很快地将我置于精准的焦点上观看。

“谁是念动物系的,可能是我的学妹哦。”

“让她猜猜看。”至柔拉拉吞吞的手,阻止她说。

“我看她比较活泼,比较可能念国贸系。”我略带怀疑地指吞吞。

“错了,吞吞是保送生,因为懒得参加联考,所以选择‘中研院’的资优生栽培计划,直升动物系。”至柔解释着,得意我猜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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