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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0章 使者至御营（第1页）

十二月十七日，长江北岸，瓜洲渡以西三十里，明军御营。江风凛冽如刀，卷得御帐前玄底金日的大旗猎猎作响。陈永泰水师已控扼渡口。二百艘大小战船横亘江面，炮口森然，黑沉沉的炮身泛着冷光，将采石矶至瓜洲数十里江面，封得水泄不通。任何自南京方向驶出的船只，不出半个时辰，便会被轰成齑粉。北岸步骑营寨连绵无际，炊烟与人声交织成一片。辕门哨兵林立，铳刺如雪，传令兵策马疾驰，马蹄踏得尘土飞扬。午时三刻，东南方向尘头大起。周天琪、谷一虎、孙应元、黄得功四将，率三万兵马自安庆兼程赶到。大军沿江蜿蜒如龙，旌旗蔽天，步伐震地，一路扬起冲天烟尘。诸将之中，最激动的便是谷一虎。这位亲手生擒李自成的猛将，自崇祯十五年赴襄阳剿匪，便再未与卢方舟谋面。那时卢方舟还是定北伯，这一去，便是近三年，而今，伯爷已登九五，谷一虎也受封定南伯。一想到即将见到那个改写自己一生的人，谷一虎激动得彻夜未眠，天一亮便催着周天琪拔营，一路上恨不得插翅飞到御营。此刻，御帐帘幕掀开，那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出。卢方舟未披重甲，一袭明黄常服，腰悬天子剑。三年未见，他轮廓愈显刚硬，眉宇间少了几分当年的锋锐外露，多了几分渊渟岳峙的沉凝，那是大权在握、百战余生、登临绝顶之后，才有的帝王气度。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如旧，深邃、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谷一虎大步抢上前，“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咚咚作响。“陛下！臣谷一虎，叩见陛下！”第一声出口，便已哽咽。卢方舟上前一步，俯身一把攥住他手臂，硬生生将他扶起。“一虎。”他唤他名字，笑意温和，一如当年在宣府：“这几年你不在身边，朕耳根倒是清净了不少。”谷一虎抬起头，七尺男儿满脸尘土、满脸泪水，咧嘴想笑，嘴角未开，泪已先流。“陛下，臣……臣这几年，想您啊……”卢方舟拍着他肩膀，放声大笑：“你这几年做得极好，帮朕抄了闯贼后路，最后还是你擒住逆酋。朕看，你就是我大军第一福将！”此言一出，身旁众将尽皆含笑。说谷一虎是福将，半点不虚。自生擒多铎始，此人参与战事，无论过程如何凶险，最后总能立下首功，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将最大的功勋往他怀里送。谷一虎咧嘴憨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陛下，臣不敢当……”“行了，别哭哭啼啼，跟个妇人一般。”卢方舟笑着捶了他一拳。这时，黄大柱、邬瑶忠也凑了上来。二人与谷一虎当年在宣府并称“三夯货”，情谊最笃，黄大柱挤眉弄眼：“老谷，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年你在襄阳，可错过了平辽东的大场面！俺跟你说，辽东那地方，真不一般！”邬瑶忠也笑嘻嘻道：“老谷，听说你在襄阳立了不少功劳？回头跟咱们说说，也让大伙儿乐呵乐呵。”谷一虎一抹脸，瞪眼道：“乐呵个屁！俺在襄阳苦守数年，也就最后去关中跑了一趟。你们倒好，征朝鲜、平辽东，吃香喝辣，样样不落！”黄大柱搂着他脖子：“那今晚便补上！俺带了好酒，辽东老烧，劲头十足！”三人勾肩搭背，吵吵嚷嚷，卢方舟含笑看着这三个爱将，周天琪却看不下去，板着脸走来：“成何体统！此处乃是御营重地！”三人连忙收敛，笑意却藏不住，周天琪也绷不住，摇了摇头，带着孙应元、黄得功上前见驾。孙应元、黄得功皆是京营宿将，归附卢方舟后，一直随周天琪转战中原、京师，此刻面君，亦是激动难掩。卢方舟亲自扶起二人：“孙将军、黄将军，一路辛苦。你二人的功劳，朕都记在心里。”孙应元连称不敢，黄得功性情耿直，眼眶微红：“陛下，臣等不过尽本分而已。倒是陛下，登基未久便御驾亲征……臣等心中不安。”卢方舟拍了拍他肩头：“天下未定，朕安能安居深宫？好了，都进帐说话。”……正要入帐，辕门方向忽然一阵骚动。不多时，一名亲军千总快步奔至，跪地禀报：“启禀陛下，游骑在江边截获两拨人，皆自称南京使者，携书信求呈御前。”卢方舟眉梢微挑：“南京使者？带上来。”两拨人被押入大营。左边三人布衣青巾，神色谦卑，右边两人，一人面白无须，一望便知是内监，另一人身着青衫，似是清客门生。二人在辕门外相遇，先是一怔，随即眼神闪烁、面红耳赤。士绅代表认出那内监，正是韩赞周身边的小张公公，钱谦益的门生也认出那几名布衣，分明是顾家、徐家的管事。，！一瞬之间，双方都明白了对方来意，都是来献城请降的。都是来抢功的。彼此心照不宣，又彼此鄙夷不屑，各自扭过头去，再不相视。亲兵让这两拨人跪在大帐口，两拨人齐齐跪伏在地，头也不敢抬。卢方舟端坐帅案之后，并未开口，汤永怀上前，接过两封书信，呈到御前。卢方舟展开第一封，略扫几行，嘴角微扬，再展开第二封，目光掠过，笑意更浓。他将两份文书并排放在案上，向后微靠，不言不语，只轻轻抬了抬下巴。“念念。”汤永怀会意，拿起第一封，清了清嗓子：“罪民顾嗣渊、徐汝霖、陈继儒等，谨泣血百拜，上书于皇帝陛下……”念着念着，汤永怀嘴角也泛起笑意。这封请降书洋洋洒洒千余言，核心不过三条：其一，我等地方士绅，本心向大明，绝无反意，只是被奸商沈万金蒙蔽，误认监国为正统，不得已虚与委蛇。其二，伪监国朱由崧庸懦无能，实为沈万金、钱谦益、韩赞周挟持的傀儡，我等身在南京，心向北阙。其三，今愿献城反正，擒拿朱由崧、沈万金等首恶赎罪，恳请陛下开恩，赦免被裹挟之罪。第二封更有意思。钱谦益、韩赞周的《乞罪陈情表》，措辞更卑，意思却如出一辙。京师陷落，我等本应殉国，奈何沈万金矫诏欺瞒、朱由崧僭越称制，我等被逼无奈，只得隐忍。今愿擒此二凶，献城归顺，乞陛下念我等一念忠良，宽宥从贼之罪。两份文书，异口同声，将罪责全推给朱由崧、沈万金；异口同声，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异口同声，要“擒贼赎罪”。汤永怀念罢，御帐内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谷一虎笑得最响，拍着大腿：“哈哈哈哈哈！我算是看明白了，南京城里，人人都在卖监国！”曹变蛟亦笑：“一个说被奸商蒙蔽，一个说被伪诏所欺。合着伪朝上下，就没一个主动谋逆的？那朱由崧，是自己爬上龙椅的不成？”周天琪摇头冷笑：“这群人，打仗一个比一个跑得快，甩锅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黄大柱笑得直不起腰：“俺真想看看，朱由崧要是知道自己被这么卖，会不会当场气死！”众将笑得前仰后合，帐中欢腾之气，几乎要掀翻帐顶。卢方舟也笑了，他笑得很轻，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了然。“把使者带上来。”：（）明末：我的铁血王朝从百户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