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树欲静而风不止（第1页）

天快亮的时候，关睿执意不让韩冬送他去酒店，他离开韩冬家在附近随便找了个地儿，这一宿也是没睡，此时困意袭来，躺那就睡着了，后来是被手机的铃声吵醒的，是周烨打来的，宿舍一下两个人都突然不见了，他也隐约觉得发生了什么，关睿本来不想说怕给韩冬添麻烦，但是周烨他们急切的语气让他也没办法隐瞒。

正好今天是星期六，宿舍的几个人商量着一起过来。

关睿带他们几个人过来的时候，这边正在进行入殓仪式——由家族中最亲近的孝子贤孙将逝者抬出屋子，装入棺椁。

楼下聚集了很多的人，关睿他们远处看着，没有凑上前，大门口由一块大红布遮着，保证逝者不见到阳光，然后由儿子和家族中的亲子侄抬入棺材，主持白事的人，用一面镜子为逝者从头到脚照了一遍，嘴里念念有词，然后镜子交由长子——韩冬，将它使劲砸向地面，人们的哭喊随着镜子破碎的声音响起，震耳欲聋，好像残忍的告诉所有人，你们的亲人是真的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

关睿和室友们的眼眶都湿了，他们看着自己的兄弟，跪在父亲的棺椁前，绝望地看着棺材盖一点点的合上。直到仪式彻底结束，吊唁的人渐渐少了，关睿他们才来见了韩冬。

韩冬看着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眼眶又红了，哽咽着尽力让自己语气平缓：“你说你们来干什么，快考试了，这么忙。”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哥几个虽然不懂，还是能帮你干点体力活的！”周烨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川虽然平时看着五大三粗实际是个还挺脆弱的人，他抹了抹眼泪：“对，冬冬，你别客气，有什么活我们能帮的就跟我们说！”

一旁的岳凌和王淳章也是红着眼睛点头。

韩冬强撑着笑了笑，轻声说：“谢了兄弟们。”

韩冬招呼大家先去休息，关睿走到最后，轻声叫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瓶东西，“冬冬，我看你腿都破了，给你抹点药。”韩冬盯着他手里的药，心里一股暖流。

“嗯……”于是他乖乖找了个地儿坐下，看着关睿一边认真地给他涂药，一边嘟囔着：“你这伤可不好好，我看每个来的人你都得跪啊，这还来不及好又伤了。”然后轻轻地给他吹了吹，“疼不？”

“不疼……”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都吹走，他是真的没感觉疼，大概是看到关睿皱着眉认真的样子看得出神，忘记了感官的疼痛。

周末五个人一直帮着忙这儿忙那儿，姐姐也十分感动，说韩冬有这样的室友是他的福气，大家也都说是应该的。

周日下午，韩冬让大家先回去，因为期末考试临近，大家的复习任务还是很艰巨。于是五个人也就没推辞离开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临走时关睿问。

“烧完头七，我就回去。”韩冬答。

于是送走了室友们，终于所有的事都弄得妥当了，葬礼几天的忙碌让韩冬还来不及悲伤，闲下来的时候，突然觉得空的可怕。家里的一切，还保留着父亲在时候的样子——他用过的烟灰缸还堆满烟灰，他穿过的不合身的上衣还静静躺在衣柜里，他看书时习惯戴的老花镜还放在桌子上，甚至他熟悉的带着烟草味的气息还环绕在屋子的每个角落……

韩冬躺在父亲经常躺的位置，床上似乎还留着父亲的余温。父亲和儿子之间总有一种特殊的情感——总是带着点男人和男人的博弈——我想超过你，还想让你认可我。韩冬的父亲是老式家长的做派——不爱夸奖，经常严肃地说教。只可惜中国式的含蓄关系，总是让爱那么阴差阳错的错过。他想起父亲在元旦节的时候，打来电话用家乡话别扭地说：元旦快乐；他想起父亲给他打电话总是那几句：吃点好的，别舍不得花钱；他想起曾经妈妈告诉他，父亲会委屈的跟她抱怨：冬冬什么都不跟我说；他想起第一次回家，他提前两小时就到火车站等着——要知道从学校到家的火车才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想起他和父亲闹别扭，互相不理，但是父亲会默默买来他爱喝的饮料递给他……这些曾经和父亲相处的片段一股脑的涌到他的脑子里，父亲的爱是带着小心翼翼的笨拙，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他离开后，才渐渐明白，他的爱到底有多深，才看清了自己有多在意。父亲在的时候，他从来没意识到过，自己的责任，直到他不在了，才真切的感受到，天塌了，他很怕，他觉得自己撑不起，但是已经没人在后面托着他，胸口有种被钝物锤过的感觉，他坐起来，大口的喘着气，痛——呼吸不了的痛。

但是看着母亲似乎一夜苍老的背景，他知道他没资格说痛，更没资格说撑不住，不管怎么样，父亲的离去最痛苦的永远是母亲，他们才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表情看起来轻松，跟妈妈说：“妈，想吃啥什么？我去做？”

韩妈从慌神中醒过来，“不用，妈去做。”

韩冬摁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打开电视，播到妈妈喜欢的电视剧，“你歇着，我做，我学了新的菜，看你儿子给你露一手！”

母子俩相视一笑，但谁也不知道转过头后，那笑还是没撑住。

头七过后，韩冬也要回学校了，期末考试的特殊期间，请了一个多星期的假，导员已经发过信息催他了。

临走前他很担心妈妈自己在家会多想，让她住姐姐家又不去，最后姐姐带着孩子来陪妈妈住了，韩冬才安心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