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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元帝将养了大半年,身体总算有了好转的迹象,一反常态地关心起了农事。
年前不降雪,来年粮食十有八九歉收。
这就不得不考虑明年粮税收不够数的问题,还要预防闹饥荒。
赶在各衙署停政之前,宣元帝向司农寺、鸿胪寺和礼部下达谕令,命他们好好准备来年二月二的耕事节。
务必要隆重以待。
三衙署接到谕令,一合计,年也过不好,干脆不过了,卷了铺盖在各自官署就地一铺,睁眼就是干活。
安排完这些,宣元帝好似突然想起来宫里还有姚废妃这么个人,复了姚废妃德妃的位分,迁回原来的重华宫。
月例、用度一应照旧。
年关宫宴,祺王谢渲走马赶趟、快马加鞭从其封地逐东赶回庸都。
他是奉诏回宫的。
他似乎清楚这一趟回庸都意味着什么。
蒋安东拦下了出城接他的祺王府兵,带领几百禁军远行相迎,接到他人后,除了百十人一路随护折返上庸城,其余人又分几路,朝他来的方向奔驰而去。
他嘴角挂着一丝苦笑,也似嘲讽。
他笑那巍峨皇宫金銮殿里的人,他所谓的皇兄与父皇,轰赶丧家之犬一般将他驱逐还不够,如今防乱臣贼子一般防着他。
那些兵分几路前去探查的禁军,是要为他们高坐金銮殿的主子确认他有没有违制带兵回庸都。
防着他不本分,在身后的来时路上陈兵。
都说血浓于水,可血腥气太重,反而不如清水甘洌。
谢渊比谢渲早几日到。
他在其藩地临夏说不上励精图治,倒也求稳。他奉行“仁治”理念,务农耕,兴工商,临夏在他的治理之下一片欣欣向荣。
东宫在临夏的暗探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的、出格的动作,便没对他过于设防。
其生母晋了贵妃,宣元帝未册立继后,贤贵妃如今位列后宫第一等,身份贵重。
慎王妃荀淑衡已有身孕,月份还不大,但也能朦胧瞧出肚子。
宫里总算有了件喜事。
贤贵妃的喜悦溢于言表,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宣元帝病了这许久,对即将降生的皇孙也分外重视,当即厚赏了荀淑衡与其母家,还特准她回家探亲。
宫宴上光鲜亮丽的诸人,实则背后各有各的不堪,在外人瞧着,谢渊无疑是最有福气的那个人。
家室祥和,母慈子孝。
谢渲沾了一身的寒气匆匆赶到,依次向宣元帝、太子、贤贵妃和重新复位的德妃见过礼,愣愣地盯着德妃看了一会儿。
鼻翼一张一阖,顷刻落了滴泪。
那个在他离开庸都时还能看出绰绰风华的妇人,如今老了十岁不止。
他察觉母亲有些异常。
她只对着他慈爱地笑,一句话也不讲,甚至叫他起身都只是打了个手势。
冷宫的日子不好过。
他心如刀割。
宫宴上,宣元帝照例要赏赐各位皇子亲眷些什么。
谢渲推辞了所有恩赏,跪在宴席中间的空地上,“求父皇,年关过后准母妃随儿臣回逐东,全儿臣为母尽孝之心。”
一团和气时提这般扫兴之事,宣元帝当即挂了脸。
谢渲就藩时许了他翰林学士吴廷臣之女为原配正妻,又纳了两个文官之女为侧妃。这一正两侧三位女眷的共性,就是母家官衔品级都不高,但都是书香之家、清流门第。
谁料不出一年,其正妃吴纭产子时出了血崩之症,一尸两命。
妻儿丧期一过,谢渲娶了逐东司马陆任西之妹为续弦。
陆任西是武将之家,司马一职掌军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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