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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抗衡（第3页）

nbsp;nbsp;nbsp;nbsp;严百丈终于有了表情，沾点赞许，“究其根本，是太子太过执着于创立一个清平盛世，此局算得上高明，打压了祺王，肃贪，清乡，攘军，减赋减税，皆自今朝始，一举多得。可操之过急，须知，物极必反的道理。”

nbsp;nbsp;nbsp;nbsp;“侯爷跟随扶持陛下二十几年，却又不止二十几年，陛下认的第一个字，握的第一把弓，都是侯爷手把手教的。侯爷手中的北境大军，实则是陛下的安枕的后盾。皇上近年将监国之权下放东宫，太子干得出色，本是君臣和睦，可太子对侯爷出了手，染指北境，那是触了龙之逆鳞。”

nbsp;nbsp;nbsp;nbsp;“太子殿下虽有监国之权，可储君终究是臣，皇上虽少问国事，但，君就是君！”

nbsp;nbsp;nbsp;nbsp;君就是君！

nbsp;nbsp;nbsp;nbsp;是至高无上、掌握着所有人生死的帝王。皇上可以放权，但却是容不下臣与君争权的。

nbsp;nbsp;nbsp;nbsp;严伯剥洋葱似的将皇家局势一层一层细解，末了，问道：“禁军与东宫卫都属了皇太子，皇上若要掣肘东宫，当从何处借力？”

nbsp;nbsp;nbsp;nbsp;陈良玉猛然觉醒，“十六卫。”

nbsp;nbsp;nbsp;nbsp;沉寂边缘的南衙十六卫，意外有了起复之势。

nbsp;nbsp;nbsp;nbsp;“眼下民怨正沸，你行此大义灭亲之举，那些个笔墨杆子还不得把你夸上了天，抬得高高的。”严百丈迎着湖面冷风眯起了眼睛，隐隐有担忧之色，“登高跌重。十六卫若在当下、在你手中重振，几年后，人们对今日苍南民难之痛逐渐遗忘，仇恨逐渐淡化，到那时，若有谗言小人跳出肇因原委，再加以润色做起文章，评判你今时今刻的所作所为，你便是踩着族人的累累尸骨上位的奸宄。”

nbsp;nbsp;nbsp;nbsp;陈良玉细细琢磨着严百丈的话，诚然，严百丈的担忧不无道理，可在朝谋职与行兵布阵一样，最重要的是时机，而好的时机是稍纵即逝的，至于往后如何，那便见招拆招，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nbsp;nbsp;nbsp;nbsp;再一想到十六卫的兵卒有了正经差事可办时那股子欢欣雀跃，人在其位，便会油然生出使命感。她既任了职，便背了为弟兄们谋一个好前途的责任在肩上。

nbsp;nbsp;nbsp;nbsp;严百丈看得透彻，轻叹道：“四百多条族亲的命背在身上，这道恩敕，你吃不消。”

nbsp;nbsp;nbsp;nbsp;眼瞧着陈良玉苦大仇深的一张脸抻平，漏出一抹察无可察的喜悦之色，严百丈无可奈何道：“既然你心里有了主意，也罢。对你也不是全无好处。”

nbsp;nbsp;nbsp;nbsp;“什么好处？”

nbsp;nbsp;nbsp;nbsp;“皇上既要用十六卫牵制禁军，便不会着急降旨给你和太子赐婚。”

nbsp;nbsp;nbsp;nbsp;“那倒，还算件好事。”

nbsp;nbsp;nbsp;nbsp;她想到谢渊，捏了把汗。那样温煦纯净的人，要与杀伐果决、根基深厚的太子争九五之位，非天命所归则不能。

nbsp;nbsp;nbsp;nbsp;残月挂上惊梢。

nbsp;nbsp;nbsp;nbsp;陈良玉披了件白狐毛领的氅衣，等在朱红正门后来回踱步。

nbsp;nbsp;nbsp;nbsp;贺氏叫下人将饭菜热了又热，陈远清与陈麟君始终不见归府。

nbsp;nbsp;nbsp;nbsp;禁军将宣平侯府围了个水泄不通，门外有重兵把守，里头人出不去，便只能在府中干着急伫等。

nbsp;nbsp;nbsp;nbsp;更夫敲响了第一声梆子，门外禁军却咻然集合收队。

nbsp;nbsp;nbsp;nbsp;陈良玉忙抽了门闩奔出去，无人阻拦。

nbsp;nbsp;nbsp;nbsp;父兄踏月而归。

nbsp;nbsp;nbsp;nbsp;宣平侯府解了禁。

nbsp;nbsp;nbsp;nbsp;陈良玉耸立着的肩膀一塌，紧绷着的心弦儿也松了。

nbsp;nbsp;nbsp;nbsp;陈远清引咎卸任北境兵马大元帅，交还元帅兵符，北境撤并军士二十万。

nbsp;nbsp;nbsp;nbsp;为谢姓皇族浴血疆场二十年的功勋，终是换得铁律让了步，皇家容了情。姚家满门抄斩，苍南陈氏却没有斩尽杀绝，判处成年男女一律斩首，家财尽数收缴国库，其余人等女发卖为奴，男发配充军。

nbsp;nbsp;nbsp;nbsp;姚家与陈氏盘根错节的苍南势力被连根拔起。

nbsp;nbsp;nbsp;nbsp;蚁穴虽清，堤坝已溃。

nbsp;nbsp;nbsp;nbsp;苍南民众犹如树倒猢狲，大多奔散外逃求生去了，只剩一望无际的荒凉动荡。

nbsp;nbsp;nbsp;nbsp;上庸城中难民愈攒愈多，饿极了的人宛如红着眼的嗜血凶兽，一切规矩都成了虚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