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莒阳王宫,明山月照殿。
晨辉徐徐升起,将殿脊上的瓦当照得粼粼生光,熏风骤过,拂着几片葱油油的松叶在半空中打转,直至一阵脚步声踏过,才逐着那几瓣针细的叶子,落在一截烟色霞裙上。
德妃率着几员祗应婢女,穿过殿外廊庑,缓步朝着明山月照殿行。
轩窗半敞,可见帷幄垂落,熏炉烟袅。
探看的目光收回,步伐也放得更轻了些。她亲将那面窗扇闭上,而后几步迈进了槛中。
既见是德妃前来,祯姬便将帷帘拢起。
段思月正枕在象榻上,云鬓斜散,两片罗袖松松悬在臂间,俨然好眠。
德妃不急唤她,只是轻轻抬手,自宫人手中的檀盘内拈出一片乳扇,向她鼻下送了送。
乳扇炸炙的十分酥脆,酪香隐约,纵然她尚在梦中,亦不免嗅了嗅,而后便在馋虫驱使下睁开了眼。
果然有一片夹沙乳扇在眼前飘,乳扇之后——是她阿娘的弯弯笑眼。
“我们馋虫公主可算是醒了。”
段思月鹤颈微延,便顺着德妃的动作,将乳扇衔在齿列间。答声染着睡意,又带着乳扇的脆响,听来有些囫囵含浑:“人家一连奔波数日,好容易才回了家,任是贪睡一会儿也不妨罢?”
这话却教德妃解颐:“谁让你清福不享,偏要冒着抗旨的罪过去威楚呢?”
说着,便又递了一枚过去。
段思月口中咽下,又顺着德妃的动作嚼进一片:“可我也替高桓收复了罗婺部,纵是有抗旨的罪过在先——阿爹也定会赏罚分明,饶我一个功过相抵吧?”
德妃柔柔一笑,神色稍显促狭:“嗯……也是,抗旨同建功相抵了,那窃剑呢?”
此言犹如冷雨般兜头灌下,瞬时驱散了她的沉沉睡意。段思月登时自寝衾间坐起,两条素眉怏怏而蹙。
“若是他不曾召我回宫,我将善阐打下来,自然也就抵了……”
声音愈轻,到最后近乎变成了喃喃。
德妃掐着一片乳扇,轻轻往她额间一敲:“还没清醒呢?”
她不解:“这不是才醒么?”
“我是说,大白天的,怎么还在做梦?上下嘴唇一碰,善阐就打下来了?”
“阿娘!阿爹处处掣肘人家就算了,你怎么也对人家没信心呢?”
段思月向德妃怀中偎去,好不亲昵地同她阿娘讨娇:“连定成叔叔都夸我神英岳荦,不让须眉呢。”
德妃垂下皓腕,将那枚乳扇朝着女儿唇畔递,临了却是方向一转,将之送进了自己口中。
“他可不会白白夸人,若非念着两族世代开亲,你早晚要嫁给他家菩提生作妇,他可未必会体面你。”
她一时委下眼眉,神色愈发颓靡,声却犹自振振。
“段氏、高氏世代开亲不假,可谁又没说我一定要嫁给高桓!况且,况且我同他……”
德妃好整以暇地望过去:“你同他怎么?”
她沉吟须臾,终只是摇头。
“我同他自幼虽说顽在一处,但到底也没有那种目成心许的情分,况且,他已有了倾慕之人了。”
“嗯——我也看得出来,他确实有了倾慕的人。”
德妃一壁看她,一壁轻轻谑笑。
段思月蓦然把住德妃的臂弯,殷殷凑上前去:“连您也知道?快说快说,他究竟喜欢谁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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