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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这是……”语端未竟,他便已然明晰了她的意图。
段思月摩挲着墙垣,像是在试探哪处砖缝更为趁手。
“路嘛,不见得非要坦缓平砥,此处虽有些陡立,但却是少有人往的蹊径。”
确是少有人往,毕竟常人谒寺礼佛,莫不是谦卑恭祗,以示竭诚。纵然是三跪九叩,匍匐膝行亦不足为怪,又岂会走壁攀缘,冒渎浮屠之威?
谢则钦面色微变,下意识环伺周遭——夜阑宵深,近旁无人,惟闻梵音佛号,以证清净。
“这,这怕是于礼不合……”
她回头一睐,满是义正言辞:“翻个墙违了什么礼数?难不成你从小到大,都没有翻过墙么?”
这话却将他问得一愣。
谢则钦受圣训于微,循先贤之德履,识典常之大体,十余载如一日,未尝荒诞有违。自是守道端方,秉正亮直,尤是冠年之后,渐明薄冰难履,更不曾稍慢半分。
而如今……却要做个翻墙入寺的梁上君子?
他矫首看向正褰着袖管,准备向上攀缘的女子,不免含笑叹息。自己那些所谓的“规矩”,在她这里似乎皆如废纸一段,又遑论时时克谨、刻刻徇从?
“你若不进,便在寺外候着。”段思月一足踏上墙根,作势便要往上攀:“只是回去见了郑公,莫说我不曾践诺,未带你瞻仰崇圣……”
话还未完,却见他已站至身侧。
“在下随姑娘进去便是。”
虽说面上局促,大有强自镇定之态,但很有进益,起码未再被那些繁文缛节所束,不算朽木,可堪雕矣。
段思月想着,一时目露嫣然。
“那你可要跟好了,当心踩空。”
她足端一点,轻盈攀住垣缝,动作却是十足利落,不曾拖泥带水,活像一只灵巧的狸奴。
谢则钦在旁看得心惊,正欲开口提醒她留意足下,却见她已然稳稳地坐在了墙头,一双嫮目低低觑视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循着她适才的动作登了上去。
这辈子,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了。
越过寺垣,金辉碧映的各色宝殿便皆映目。
比及中原之地僧院的简素,南国国寺的治造可谓是极尽焕然——贴金法杵、白玉阶石,确乎不惭其国崇佛之名。
段思月轻车熟路,引着谢则钦绕开巡弋、洒扫的僧弥,直待立身于千寻塔下,方解下所负金犀。
“此剑原是置于十六层塔顶,一番上下,不消半个时辰便足,你且在这里待我一待。”
谢则钦应下,她便转过身去,携剑入塔。
塔周甚是阒静,人烟杳无,他端详着四壁风物,百无聊赖间,索性冥思起明日觐见南王之事:文牒、诏谕皆被郑公带至蒙府,无足赘述,尚且无从揣摩的,不过是天保帝的态度。
如今南国扰攘,既遭滇东内乱,亦逢西蕃外伺,如此境况,并非没有推诿的可能。
但又闻南王向来崇仰中原圣化,未必无有来附之心……
几度推忖,恰是思虑正酣,未想腰侧蓦地一麻——似被钝物击中。
识海一瞬清明。
低头细觑,只见一粒石子落在足畔,骨碌碌地滚动着。他骤然警觉起来,目光惕惕扫向塔周暗处,却未现人影。
正当狐疑之时,又一枚落石击中他的肘弯。
这下当真令他吃痛起来。
谢则钦剑眉微峙,视线急转向石子掷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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