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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可以指给你们,不过——却不知你有没有命撑出去呢?”
不啻是他,马队众人时聆此言,皆是目光一震。
“你身披鹤氅,想是畏寒而致;额角生汗,应是尽身发热使然。不知除此之外,你可还觉头疼眼热,筋肉酸灼呢?”
他阖目未答,指节却颤颤蜷虬起来。
见体征皆被自己说中,那女子不免妍黠一笑,步幅又蹈近几分:“此间物候阴湿,常有虱虫傍生,你这是中了虱虫之毒啦。”
一番词色吐露的轻盈,却令他身前那蓄须男子拧起眉头:“不知姑娘可有解毒之法?若能治好我家三公子……”
她轻轻颔首:“我知道。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或是念兹南人多以浮屠为崇,但听那虬髯者如此期期艾艾地答道。
但话还未说完,便见她转着一双莹若瑙石的眸子凑上前去,好整以暇地望向那面乏血色的孱弱男子。
诚然,与其说望,不如说是审视——这般审视一息,却非是计量着如何除此病灶,或该收几称锱铢金银。只听她问:
“你叫什么名字?”
“鄙姓……谢,字则钦。”
女子凑得更近,任一截削葱般的纤指自袖间滑出,堪堪挑起他的下颚。
那谢则钦陡然瞠目,几度欲避,却未料她连擘指也覆了上去,好不暧昧地挟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
目光似端详,又似赏味——尤其是见着谢则钦面色由苍白转趋酡红的模样,引得女子丹唇愈逐。
“你说得对。”
马队众人闻言,个个既惶且惑,面露讶异起来。
惶的是公子那薄如纸皮般的玉面——他惯来不近脂粉,又若凌霄花般难以亲近攀摘,骤经此般调拨,面子定然很难挂住。
至于惑——则是她语焉不详的弦外之音。
她虚虚睐了一眼,却又将眸光更为专注地望向谢则钦:
“则钦、则钦……”
她喃喃念着他的名,如含咀着一片甜腻腻的夹沙乳扇,任这平仄合辙的名讳缠绵在齿端。
谢则钦垂着眼帘,不敢看她。
可那段扎染作青底白花的裙幅,却蓦然荡进他余光之中——在这翳烟弥弥、苔痕遍生的湿林里,竟成了唯一可辨的颜色。沉郁的苍青底子上,蔓开着朵朵素白,像是从南国云山里摘下来的茶花,又像是苍山洱海间浮动的皎月。
他下意识抬眼。
正对上她俯身望下来的眸光——清凌凌,亮盈盈。
翳烟缭绕,古木参天,而她立在他身前,像从这瘴疠之地凭空生出来的一株奇花。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裙裾上那片被他注视过的扎染纹样,复又抬起眼来。
“大肃连马贩,都生得这样好看么?”
谢则钦怔在原地,指端又蜷,却忘了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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