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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欲开口,只听巷口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
谢令嘉回头,只见七八个地痞晃到铺前,把路堵了个严实。
眯了眯眼,她给楚临使了个眼色,让他退回屋子里。接着她起身出门,不动声色地另暗中握紧了袖中小刀。
“哟,谢娘子回来了。”地痞往两边一退,一个男子从人群里走出来。那人面容勉强算得端正,只是眼下青黑,一双眼珠在她身上慢慢转了一圈。
他先朝铺子里扫了一眼,见里头并无旁人,唇边顿时浮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怎么,今日你那小白脸账房不在?”
“刘员外。”她扯了扯嘴角。“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刘庸嗤笑,晃了晃手里的纸。
“什么风?谢娘子莫要说笑。你欠的钱三个月没还,我不亲自来,难道等着你送去?”
他说着,忽而上前半步,声音也压低了些。“何况,我今日来,也不单单是为了这几百贯。”
檐角雨声淅沥,谢令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刘庸笑得更深了些:“谢娘子今日去了何处,见了何人,心里总该有数吧?”
谢令嘉神色微微一变。
刘庸将她神色看在眼里,慢条斯理道:“殿下今日瞧你一眼,便是抬举你。你一个守着棺材铺过活的孤女,风里来雨里去,挣几个辛苦钱,能有什么前程?若肯点头进王府,别说这几百贯旧账,就是往后的日子,也自有你的体面。“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他说着,竟还装模作样拱了拱手。“若娘子应下,我刘庸日后还要仰仗谢娘子提携。”
谢令嘉听罢,反倒笑了。“原来刘员外是来做媒的。”
她朝后头退了半步,真诚道:“只是可惜,我八字硬,福薄,克死好几个丈夫了。受不起这样的抬举。刘员外若真为我好,不如替我回了江都王殿下,就说民女胆小,消受不起。”
四下静了一静。
刘庸盯着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谢娘子,这是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了?”
“员外言重。”谢令嘉抬眼看他,面上笑意仍是和气,“我哪敢同王府过不去。只是殿下身边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何苦非要我这样姿色平平的。”
刘庸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嗤笑出声。
“谢娘子未免太拿自己当回事了。殿下肯看上你,是你的造化。你今日点头,那是识趣。你若不点头,殿下也有的是法子叫你点头。”
他说着,抖了抖手中黄纸,往前一递。
“譬如这债。八百贯,铺面作保。你说,若我明日便叫人来收铺子,你这生意还能不能做下去?”
谢令嘉垂眸瞥了一眼,伸手将那契纸拿了过去。
她低头扫了两行,轻轻笑了。“福至棺木铺周二福,今借到刘记当铺纹银八百贯,月息三分,铺面作保。”她抬起眼来,“刘员外,这欠条上,可没我谢嘉娘的名字。”
刘庸眯起眼:“你接手这铺子,自然要接它的债。这是规矩。”
“规矩?”谢令嘉笑着摇头,“刘员外是开当铺的,比我懂律法。我朝律令,债务承继,须得另立新契。这契上没我的名,你便是告到江都府,我也可以说道说道。”
看着刘庸脸色一僵,她将欠条递还回去,语气仍旧平和。
“当然,员外若非说这债该我还,我也并非不讲理。八百贯,我认一半,一个月内还清。您若不答应,尽可去告。正好让我问一问,这大街上青天白日,强逼良家女入王府,究竟算不算法理。”
刘庸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底阴狠一闪而过。半晌,他才将那纸收入袖中,缓缓开口。
“也罢,我今日便不同你争。你既说旧契不作数,那咱们便立张新契。四百贯,一个月为限。一个月后,你若拿得出银子,此事便罢。你若拿不出……”
他顿了顿,往王府方向抬了抬下巴,笑得意味深长。
“那便说明,谢娘子是想明白了。”
“好。”谢令嘉点头,“白纸黑字,重新立契。”
刘庸冷哼一声,当场写下新契。谢令嘉仔细看过,这才签字画押。收了契,刘庸转身要走,临走前又回头看她一眼。
“谢娘子,我劝你一句,还是莫要螳臂当车,不识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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