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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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第2页）

没有现代商业剪彩时的充气拱门或钢架舞台，游翊便就地取材，将水手学堂一堆破损的训练舢板拖了过来，搭成了一方简易戏台和背景板，上面蒙着大红布，满是涂鸦书画，一部分是名字，剩下的竟都是简笔画。因为有的劳工不会写自己的名字，游翊便提议他们按个手印，或者画一艘船。而一些身体有残障的，比如退役水军牛教练，半身瘫痪无力握笔，易帅英便撺掇众人给他涂了花脸，印在布上。

时至晌午，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游翊站在舢板戏台最高处，朗声道：“今日是刃浪商行正式的剪彩仪式，也是水市舶的启航盛典。刃浪商行在创办初期，就得到各位乡亲的鼎力支持，游某在此，代商行全体员工，谢过诸位乡亲贵人！”

易帅英带头鼓掌：“好！”

游翊冲她笑笑，又说：“为答谢各位，我们刃浪商行连夜推出三项答谢活动。第一，所有跟船队出行的船员，都将获得一个顺风包。里面装着一撮你们家门前的乡土，一小罐井水和一颗红鸡蛋。这个顺风包是我们几位同各位的亲朋好友亲手制作的，由意船长带我们一起去天后庙祈福开光，祝愿各位传船员同行，一马当先、顺风顺水、平安无忧！”

说话间，易帅英带着云柳、云黛等人，给候在码头的船员们分发包裹，人群探首相望。

游翊面向人群：“第二，刃浪商行所有的同路的，包括咱们的船员、厨子、会计、大夫、水手，还有所有和咱们有生意往来的，比如水市舶找蓝大妈家进的面条，找曾师傅砌的墙，等等。凡是刃浪商行相关人士，皆可加入易老板出资千两创办的‘平安会’。若生意或健康有任何闪失，平安会将予以补偿。万一遭遇不测，一家老小将由平安会出资赡养。首次加入，费用由商行全额补贴，详情可咨询商行。”

百姓们听得云里雾里，但是船员们深知靠海而生不亚于与虎谋皮，难免记挂家人，各自心中掂量。

“最后，”游翊接过小工递上来的大竹篮，与伙伴们站近人群边缘，“乡亲们，接——钱——咯！”

篮子里装着夹心麻糍，有的包铜钱，有的裹碎银。游翊喜笑颜开，抓出一把又一把撒向空中，不小心用力过猛，整个人被带了出去，又被乡亲们笑着拉起来，簇拥着她，起哄让她继续撒。四十斤麻糍，没多久便撒得一干二净。

游翊忙得顾不上喝水，口干舌燥。

到了剪彩环节，她便退到一旁，让意娘、易帅英出面，携贺知府、辛龄两位特邀嘉宾，为刃浪商行的启航盛典讲话剪彩，带百姓们一起为东珠港新落成的天后像揭幕。

狮子采青助兴，百姓叩拜祭神，游翊始终站在戏台一侧，面带笑意地静静看着。

她心里清楚，若不是有幸遇到意娘，她不会遇见水市舶；若不是有幸靠水市舶吸引了明珠号的目光，她不会结识易帅英这位人傻钱多的天使投资人；若不是易帅英拉着她义结金兰，她不会有幸认识贺兰松、陈卓秀。

而若不是贺兰松，她拿不到贺知府的引荐，也拿不到海防总兵辛龄的通关许可；若不是陈卓秀，她凭一己之力去不到神木制冰厂。若不是李岩，若不是玉嫂嫂，若不是……

游翊想，自己当初穿成将军，一周都没适应新身份，头也不回地敌打我躲、再打我逃。若不是幸运值点满，遇到这些人，她如今顶多是个开水市舶的小船长。凭她市侩算计的头脑，兴许比在现代没日没夜跑快递赚得多几倍，但也只能当一辈子幻想做老板的个体户，绝见不到今日这般盛大场面。

她忽然发觉，所有的故事都是环环相扣。而今走了许久，却才刚刚走到岸边，准备启航。

游翊不敢对伙伴们或百姓们轻易许诺，刃浪商行未来能走多久、走多远。起初游翊没想这么多，只想闷声发大财。后来她发现，自己骨子里还是不敢相信，身边人会无保留地信任她，会在某日商行遇到危机时，与她共克时艰。

可望着伙伴们和百姓们熟悉的面孔，她又忍不住想：如果那时在岛上，要保护的是这些人，她或许会愿意用力挥刀，舍命厮杀，尽将军之责。

切金猪的环节到了。贺知府致辞结束，将刀递给了游翊，像在颁奖。

游翊妥帖答谢，双手接过，转身呼唤意娘、易帅英、贺兰松、辛龄、云柳、云黛、闫大夫等人，一同执掌利刃。

她时常幻想翻身做老板。可真到了这一天，她才发现自己不过是想摆烂还有钱花，躺平还得人喜欢。此刻，游翊终于有了老板的面子和权力，能为商行剪彩、率众人祭神，从小透明螺丝钉变身受人瞩目大老板，她却将手中的红绸递给了伙伴。

她们纷纷掷出圣筊，得到神明保佑。她也向神明祷告，保佑她们，得偿所愿。

游翊环顾一圈伙伴，真诚地对台下热情的百姓们大喊：“刃浪商行，落成！水市舶船队，启航！”

号角响彻云霄，锣鼓喧天，船队启航。

最前面的是意娘的水市舶，身后是三艘快递船和六艘中型的水市舶，它们将要西行，开往近海沿港的六个港口驻扎。

改制后的水市舶，甲板层保留了便于保存的日用杂货，而底层满载活蚶，这是云柳云黛两人费时一周谈下的第一笔大生意。

游翊和易帅英站在水市舶甲板上，身旁是同行的云黛，几人高举手臂，冲岸上的意娘等人告别。

船队浩浩荡荡，驶离港口，游向大海。岸上小孩撒丫子狂奔，追着船只跑；渔船上的人们纷纷停橹挥手。

“游老板，早日归来！”

“游老板，一路风调雨顺！”

游翊心头一热，高声回应：“你们也是！高高兴兴出海，平平安安回家！”

雨季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