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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还不算完。
借着酒劲,安国华还有满肚子的气要撒,“知道就好!跟那个野小子混有什么用!咱们家什么情况,他们家什么情况.......”
“程枫不是野小子!”安雅尖叫出声,积压的委屈和愤怒像火山爆发般,“他比你强!他比你强一百倍!一千倍!”
打人就要打痛处,安雅从小在这点上就做的很好。只是听完这些话,肉眼可见的安国华整个人都僵住了,血往头上涌,耳朵里直嗡嗡作响。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再说一遍?”
“我说他比你强!”安雅豁出去了,边哭边喊,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他不会像你一样喝得烂醉!不会像你一样打人!不会回了家就骂这个骂那个!他知道努力,他妈妈病成那样,他学习还是年级前几!”
“他比你强!比你像个人!”
“我让你说!我让你说!”安国华彻底失去了理智,最后那点清醒也被酒精和暴怒烧光了。他左右看看,一把抓起安雅书桌上厚厚的习题集和课本,劈头盖脸地朝她砸过去。“我叫你拿他跟我比!”
书本砸在安雅肩膀、头上,她疼得嗷嗷直叫,蹲下身,用手护住头。
“滚!”安国华指着门外,眼睛赤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你给我滚!现在就滚!滚出去!”
安雅什么也顾不上了。脸上的疼,肩膀的疼,都比不上心里的疼和怕。她胡乱抹了把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床边抓起书包,看也没看安国华,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脚步声咚咚咚地响在楼梯间,越来越远。
安国华站在一片狼藉的屋子中央,喘着粗气。冷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慢慢走到窗边,扒着生了锈的窗栏杆往下看。
昏黄的路灯下,有细细的雨丝开始飘落。他看见安雅瘦小的身影冲进雨里,跑得飞快,头也不回。她没有往平时同学家的方向去,而是拐进了另一条巷子。那条路,他恍惚记得,好像能通到程枫他们家那片。
她真的去了?这大半夜的,一个女孩子,下着雨,跑到个男孩子家里去?
安国华的手紧紧抓着冰凉的铁栏杆,刚才的暴怒像潮水退下去,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一阵阵发空的后怕,他有点后悔下手重了。可这后悔只浮上来一点点,就被另一股更强烈,更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居然真的跑去了程枫家。
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刘没瞎说,说明他俩的关系,绝不是普通同学那么简单。
安国华脑子里乱糟糟的,酒劲还在,但有种冰冷的算计,却顺着酒意爬了上来。他想起老刘在酒桌上唾沫横飞的样子:“.......等她死了,厂里还得给笔抚恤金,少说好几万呢.......她男人在南方,听说混得不错.......”
好几万和南方挣钱的男人。
如果,安雅真的和程枫那小子有了点什么,如果将来......
这个模糊又惊人的念头,像黑暗里突然亮起来的一缕鬼火。要是那样,程枫家的钱,程枫他爸的钱,还有那快死不死的李玉兰能拿到手的抚恤金........
他甩了甩头,像要甩掉什么脏东西。不行,不能这么想。那是我闺女,我亲闺女。我再不是东西,也不能拿闺女去,去换好处?
可是,那好几万,那要跑多少车?还有那未来可能的想都不敢想的学费,和这些年压得他透不过气的穷和不甘。
窗外的雨渐渐密了,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安雅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迷蒙的雨夜深处。安国华还站在窗前没动。心里那个刚刚冒出来的念头,并没有被真的甩掉。
它像一颗被雨水浸湿的种子,悄无声息地沉入了心底的泥土,等待着一点点裂缝和温度,或许就会发出芽来。
几个周之后的中午,安国华还是开着出租车绕到了市中心医院。
冬天的阳光很淡,透过窗户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暖气烘出来的干燥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玉兰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她刚做完治疗,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输液管从她手背上扎进去,那只手青筋暴起,皮肤薄得像一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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