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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李教授点头,“不过,发言不能太长,不能太激。要讲事实,讲困难,讲希望。最重要的是——要让人记住。”
他顿了顿:“宛音的父亲当年在变法时,说过一句话:‘说真话,但要说得让人愿意听。’你记着这句话。”
从师范学堂出来时,已是晌午。阳光很好,照得省城的街道明晃晃的。张静轩走在人群里,脑子里还在回响李教授的话:说真话,但要说得让人愿意听。
水生跟在他身边,小声问:“静轩哥,那个教授……会帮咱们吗?”
“会。”张静轩说,“但帮到什么程度,看咱们自己。”
两人回到客栈时,卢明远已经回来了,脸色比昨天更难看。
“商会那边……”他摇头,“没人愿意出面。都说这是‘官府的事’,商人不好插手。”
意料之中。张静轩没太失望。他把见李教授的事说了。
“教育学会年会?”卢明远眼睛一亮,“那可是大场合!静轩,你要是能在那里发言,效果比登报还强!”
“但还有半个月。”张静轩说,“这半个月,咱们不能干等。”
“你想做什么?”
张静轩想了想:“咱们去拜访其他学堂。省城不止一所新式学堂,那些办学的先生、校长,总该理解我们的难处。”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开始奔走。省城果然大,光是新式学堂就有七八所,有公立的,有私立的,还有教会办的。他们一家家拜访,讲青石镇的事,讲办学的艰难,讲孩子们对读书的渴望。
有些学堂的先生很热情,听了唏嘘不已,答应帮忙说话;有些则态度冷淡,推说“爱莫能助”;还有一家教会学堂的洋人校长,听了翻译的话,直摇头:“你们中华民国的官僚……唉。”
但不管怎样,张静轩都认真地说,认真地听。他带着水生,走遍了省城的大街小巷。省城确实繁华,有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有商店橱窗里摆着洋货,有戏院门口贴着花花绿绿的海报。但张静轩觉得,这些繁华背后,有种冷漠——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很少人愿意停下来,听一个乡下孩子讲一所学堂的故事。
第五天傍晚,他们回到客栈,都累得够呛。福伯煮了姜茶,一人一碗。水生捧着碗,眼睛红红的。
“静轩哥,”他小声说,“今天那个学堂的先生……他说咱们是‘乡下人不懂规矩’。”
张静轩摸摸他的头:“他说他的,咱们做咱们的。”
“可是……”水生低下头,“俺觉得,省城的人……看不起咱们。”
这话说得直白,但也真实。这几天,张静轩也感觉到了——那些礼貌背后的疏离,那些同情背后的优越感。在省城人眼里,青石镇大概只是个偏僻的、落后的小地方,那里的学堂,那里的孩子,都无足轻重。
“水生,”张静轩说,“你知道咱们青石镇,有多少年历史吗?”
水生摇头。
“至少三百年。”张静轩说,“青云河还没改道的时候,咱们镇子就在那儿了。省城呢?也不过百来年。谁看不起谁,还不一定。”
这话说得硬气。水生抬起头,眼睛亮了。
夜里,张静轩又在灯下写信。这次是写给苏宛音和程秋实的。
“苏先生、程先生台鉴:省城已至数日,奔走各学堂,见闻颇多。李孟实教授允助我在教育学会年会发言,此或为转机。然省城繁华之下,人情淡漠,非故乡可比。但请二位先生放心,学堂之事,静轩必竭尽全力。另,水生甚念学堂同窗,嘱我代问好。静轩谨上。”
信写得很短。他吹干墨迹,折好,放进信封。明天托福伯寄出去。
正要吹灯睡下,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谁?”
“我。”是卢明远的声音。
张静轩开门。卢明远闪身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凝重。
“静轩,我爹刚托人捎来的信。”他压低声音,“你看。”
信是卢父亲笔,写得很急:“明远吾儿:今日得悉,陈继业并未南下,仍在省内。有人在邻县见过他,身边跟着四五人,皆带家伙。彼等似在策划什么,目标或为青石镇,或为尔等。速告静轩,务必小心。父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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