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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舟反倒没怎么高兴,又一声冷哼:“道理是我的道理,乐意听就听两句便罢,自个儿也得有自个儿的道理,别事事都听旁人说道理。”
好也不是,坏也不是,脾气这么古怪。秦洵有点碰灰,摸摸鼻子觑了眼齐璟,齐璟也正朝他看过来,噙着波澜不惊的笑,并未出言。
秦洵心里又有点底气了,看来他也没做得不好。
孤舟清点着自己的行头,又道:“渡口人围追堵截,从那块地方溜掉,不是机灵就是运气好,这些个小东西死里逃生不知珍惜,瞧着饵就咬了上来,总得长长记性。小鱼咬饵是嘴馋不懂事,吃点教训还可重活一遭,大鱼犯蠢,就活该送死了。”
言罢他把酒葫芦往腰间一别,一手拎起竹篮并叠在一起的两只鱼篓,一手把鱼竿往肩上一扛,连句道别也吝啬留与他们,径自朝更南边走了。
齐璟朝他离去的背影揖了礼作别。
待孤舟背影没入苇丛,秦洵茫然问齐璟:“这样就行了?”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给这位长辈挑鱼?
“行了。”齐璟拉着他去河边洗手,又掏出帕子,把二人手上的水都擦尽,“回去吧,迟了赶不上晚膳。”
“哪的晚膳?”
“你觉得?”
秦洵忽而福至心灵,指指孤舟离去的方向拿目光询问,果见齐璟点了头。
“那我们不与他一起走?”
“先生自有道归家,你我原道回去,集市上挑点东西带着。登门做客,空着手不像话。”
二人便往北回走,夕阳已沉入山头不见踪影,唯天边余霞供予这一日最后光亮,河面上氤氲了薄薄一层水气,连带着空气也变得湿凉。
秦洵吸了口微带湿意的空气,有疑即问,反正齐璟会有问必答:“孤舟先生是何时离的长安?”
“我以为你猜得到。”齐璟说,“他身上,你不是看见了。”
“烧伤?”秦洵蹙眉,“我记不起我见过有烧伤的王公贵胄,还这么严重。”
齐璟笑道:“或许是你没见过的呢。”
他这一提醒缩小了范围,也点出了孤舟的身份绝对特殊,秦洵脑中很快搜寻出个人名,不可置信地停了步。
齐璟随他一道停步,两只广袖尚在随惯性轻晃。
秦洵低眸瞧着齐璟白裳的袖口,看金线绣花在余霞中泛着温泽的光,说不上什么滋味地苦笑一声:“你高看我了,若非你提醒,我想不起死而复生的人来。”
齐璟莞尔:“可阿洵还是很聪明,一点就通。”
饶是秦洵常常天马行空胡思乱想,也并不能轻易想到那位明明故去了有二十多年、只从长辈们口中听闻过名讳的尊贵亲王,有朝一日会与自己如此光景相见。
秦洵从小就知道,他的父母之间只有军中同袍之情,会结为夫妻是朝政联姻迫不得已,母亲林初年轻时曾得过皇帝爱慕,而母亲心里藏了几十年的人,是当年纵马长笑的平亲王。
他们脚下这块地方,地境不广却相当富饶的江南平州,论起来该是孤舟先生的封地。
或者说,是当年活在世上的平亲王封地。
人常言世事无常,秦洵这会儿心下一叹,那可真是太无常了。
太阳一隐没山头,天色便会很快昏暗下来,余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天边月亮的轮廓缓缓清晰,星点稀疏。
七夕刚过几日,临近中旬月圆时,下月又逢一年一度的中秋,月亮这阵子是愈发明亮了,星子自然愈少见。
秦洵抬头望着那轮还不甚清明的月亮,怕自己走路不看脚下会绊着什么,伸手抓住齐璟手腕。齐璟垂眸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任他握着,将步子放得稍缓。
“在看什么?”他问秦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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