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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著点討好,又带著点心虚:“小气气!我泡好黄豆了,我想吃豆腐!”
王煤正在刷锅,手里的丝瓜瓤子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灶台旁边的搪瓷盆。
盆里,黄澄澄的黄豆胀得鼓鼓囊囊,挤挤挨挨地泡在水里,水面浮著一层细密的泡沫——一看就是泡透了,泡足了,泡得不能再泡了。
王煤的手开始抖,不是气的,是心疼的。
他把丝瓜瓤子往锅里一扔,三步並作两步衝到灶台边,低头看著那盆黄豆。
他的声音都劈叉了:“十斤?光光头,这是十斤黄豆!”
光光头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你好小气,我不想天天萝卜白菜土豆,我、我就想多吃几天豆腐……”
王煤颤抖著伸出手,从盆里捞起一把黄豆,黄豆在他手心里沉甸甸的,水珠顺著指缝往下滴。
他举著那把黄豆,转向光光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剜了心头肉:“你知道这是什么黄豆吗?”
光光头摇摇头。
王煤把那把黄豆小心地放回盆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灶台下面的柜子里又捧出一个布口袋,解开袋口,递到光光头面前。
袋子里也是黄豆,但不一样——颗颗小、瘪、长得丑。
王煤的声音终於恢復了正常,但那股子心疼劲儿压都压不住:“这是我挑出来的好种子!一包留著自己家吃的,一包是种地的!我和你说过的,要另一包!”
光光头张了张嘴,看看盆里泡得发胀的黄豆,又看看袋子里那些圆滚滚的种子,终於反应过来:“这、这是种地的?”
王煤气疯了:“废话!不然我分两包干啥?我自己吃的那包,颗颗小,瘪,长得丑!好吃的都在种子里?这包圆的,才香!我留著自己家种的!种下去,秋天能收多少斤,你知道不?”
光光头愣了愣,试探著问:“多少?”
王煤伸出两根手指:“二十斤!打底!”
光光头的脸白了。
王煤抱著那袋种子,走到灶台边,低头看著盆里那些已经泡得圆滚滚、再也回不去的黄豆,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过身,看著光光头,认真地问:“你说,这二十斤黄豆,要是种下去,能换多少根雪糕?”
光光头:“……”
王煤自己答了:“我一根都不给你换。但能让你吃一冬天的豆腐,喝一冬天的豆浆,还能剩下豆渣,掺在苞米麵里蒸窝窝头。”
他把那袋种子往柜子里一塞,转身面对那盆泡好的黄豆,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他挽起袖子:“行吧!泡都泡了,总不能扔了。晚上做豆腐,明天早上喝豆浆。”
光光头眼睛一亮:“真的?”
王煤头也不回,从墙上摘下做豆腐用的纱布口袋,声音里带著认命般的平静:“真的。但有个条件。”
光光头赶紧问:“什么条件?”
王煤回过头,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说:“等秋天新豆子下来,你——给——我——挑——种——子。”
光光头:“……”
王煤已经转过身去,开始往石磨里倒豆子了,嘴里还嘀咕著:
“二十斤……二十斤黄豆……换成豆腐……能吃到月底……月底……月底新种子该种了……种了……明年就能收……收了就能吃……吃完了还得挑……”
厨房里,石磨开始转起来,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光光头站在原地,手里还攥著那根冰棍棍儿,脸上的表情从心虚到愧疚,又从愧疚到茫然。
王小小靠在门框上,嘴角的弧度终於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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