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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新雪（第3页）

楚稷打开门，那太监用惊疑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只见这人神色自若，掀起衣袍跪下接旨。

他反应过来，展开诏书，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北疆告急，吏部左侍郎楚稷才兼文武，堪此大任。兹特授为北平大将军，总率诸军，即日启行，赴北疆征讨。钦此。”

末了，那太监又补了一句：“陛下让奴才告诉楚将军，战事紧急，如今北军还在黄皮坡处。将军无需进宫谢恩，直接领军前往北疆便是。”

楚稷领旨谢恩，对方走后，他迅速关上门，身形摇晃地走向床榻。

越心这时才瞥见坐榻上染血的衣物，忙上前扶稳楚稷道：“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楚稷摆手：“无碍，不过是些小伤。”

他将诏书放在一边，褪去外袍：“帮我拿些伤药来。时辰不多，我们即刻需要赶往北疆。”

昨夜大雨，道路泥泞不堪，便是插上双翅，这队兵马也需要至少三日才能抵达边境，胡人早有谋划，这三日，足够他们搅乱北疆。

在准备埋伏谢铮时，楚稷便已想到今日的处境，可他没料，一切来得如此之快。

没了谢铮，承朝便失去了主心骨，这稳固的江山被撕开一道裂口，连女娲都无法弥补。

上好药后，楚稷启程前往黄皮坡。

中途，他叫越心停下，昨夜，便是在此处，谢铮倒在他面前。

马车内，楚稷看向角落的头颅，这张熟悉的脸两眼含着不甘，目光钉牢在他身上。

楚稷一把将其拎起，下车后，他在石碑前凿了个坑，将谢铮的头埋在里面。

他捧起两把黄土，撒在埋好的坑面上，双膝跪在墓前，深深磕了个头。

“爹、娘，从今以后，他会在此处，一直向你们赎罪。”

他伸手抚摸石碑，指尖传来透心的凉，手背传来一点轻微的刺痛。

他抬头，不知何时，无边的夜竟飘起了雪。

雪花轻柔，落地无声，四周笼上一层静谧。

当夜，黄皮坡的军队跟随携了圣旨的楚稷连夜启程，继续向北疆行进。雪天路滑，行程滞缓，但他们一路未停，赶在第三日天明之际抵达了目的地。

皇城，下面来人向高静忠禀报消息，他听完，叫人退下，半眯起眼睛，眉间浮现一抹难以察觉的喜色。

屋内门窗紧闭，炭盆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他推开半扇窗，外头大雪纷飞，细薄的雪片朝屋内飞来，顷刻间就融化。

高静忠负手而立，目光飘向远方。

他觉得这一切都很干净，像前日他那把翻新的旧椅，抹了蜂蜡的紫檀木，锃亮如新，就连他这具污浊的身体，也变得如这茫茫大地一般，洁白无瑕。

蛰伏多年，如今他终于可以抬起头，昂首阔步走在这皇宫。

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双眼一眨不眨，牢牢地盯着前方。

远处，一只燕雀的身影占据他的视野，它游缘天际，不断向远处飞去，从一团墨变为一点黑，渐渐消失不见。

茫然天地间，这生物太小太小，以至于让人无法察觉。

可那又如何？

到头来，不是天地囊括了燕雀，而是燕雀遨游了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