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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镇抚司。
背灯和月就花阴。
贺明妆一副手指凉如水,慢于沈灼之后进门,双手背后将门页重重掩上。
指尖触碰到木门的时候,仍带来一阵不小的颤动。
她惶然抬头,一双眸子紧紧盯住沈灼的侧影。
男人自回来之后就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正侧身立在桌边喝一盏冷却的茶。
他只呷了一口,凉茶沾上薄唇,即刻被他口中的热气消去。
“你早就知道?”贺明妆问他。
沈灼懒懒抬了抬眼角,佯装不知她在问什么,竟还挑眉问她。
贺明妆已经快要被他耗去耐心,确认身后那扇门已经掩紧,便走上去,停在沈灼身前一步远的距离,再一次开口:“你早就知道,封欢与皇后有染?”
不是个问句。
沈灼轻笑一声,将手中的茶盏搁到桌子上,眼尾稍稍一扬。
他的声音混着一些杂乱的气息,“封欢入宫之前是李府的马夫所生下的贱奴,李采容嫁入王府的当夜,封欢藏在她最后一架车马上,被拖行了二十里。”
“事发之后他被押回李府,由李存恭亲手鞭笞,一条性命险些断送,被囚于李府多年,再没有见过皇后。”
贺明妆一滞,听见沈灼自顾自地往下说,“直到嘉平元年,李采容被立为皇后,封欢入宫为侍。”
“他……”贺明妆一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然是哑的,她同样抿了抿唇,尚未重新开口,就看到沈灼隔着窗户唤人添水。
院中随侍的小厮进来换了新的茶,热水一烫,室内茶香四溢。
等人重新退出去,屋里就只剩滚滚水声,令人心绪难平的长夜似乎也在这样的声音里重归于寂。
贺明妆想说的话同样在心中滚过几遭,耽搁至此,竟觉得再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最终只笃定地结了一句:“如此,便都说得通了。”
沈灼随即嗤笑一声。
他已经在桌边坐下,侧着身子重新斟了一盏茶,而后单手执着那只茶盏轻轻晃动,淡色的茶水在白瓷盏壁上晕出一小圈痕迹。
“怎么说?”
“因为封欢爱慕皇后,所以能为皇后做任何事。”贺明妆默了一瞬,随即在沈灼身旁的位置坐下,思绪已然全部放到得出的那个结论上,“这便可以解释,为何姨母出事之前前去传话的人是杨禅。”
她抬眸,一双清目蠢蠢欲动,“杨禅并不是奉了封欢之命,而是奉了皇后之命。真正要置我姨母于死地的人,是李采容。”
烛灯只剩一豆,灯火摇曳不清,晃动间似要掀起一阵搅动风云的力气。
杀机四伏。
沈灼就在这样的光影中与她对视。
女子眸色清亮,面上轻施薄黛,眉心一颗小痣印坠在其中,不像朱砂、不像红玉。
像一滴夺目的血。
夜色将破,而菩萨面下的那颗心,已经彻底遮不住了。
沈灼心中猛然生出这样一个念头,迎着那一点血色,他忽然倾下前身,以极近的距离问贺明妆:“是李采容,你要怎么做?”
太近了。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逼得她连呼吸都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屏住。
“你,你离我远一点。”贺明妆的思绪被陡然打断,再也回答不了沈灼的问题,只能抬手去推他,“你喝醉……呃!”
话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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