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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走得很慢,橹声欸乃,像是怕惊动这一江夜色。秦寒星和时葵靠在船头,肩抵着肩。风从水面上来,裹着淡淡的荷香,把时葵鬓边的碎发吹到他脸颊边,痒痒的。“今晚星星好多。”时葵仰起脸,眼睛弯弯的,“月亮也圆。”秦寒星顺着她的视线望上去,夜空是深蓝的缎子,碎银撒得到处都是。他笑了笑:“还有小灯。”沿岸挂着灯笼串,红的黄的紫的,在水里拖出长长的、颤巍巍的倒影。湖上舟楫往来,多是依偎的情侣,或是一家老小,笑声隔水传来,忽远忽近,碎成一片粼粼的光。“那边——是天鹅吗?”时葵忽然直起身,朝右侧探去。秦寒星望过去。两只白天鹅正泊在近岸的水面,颈子弯成优雅的弧度,羽毛在灯影里泛着柔润的白光。他看痴了。不是没见过鸟。乡下农村后院养过鸭子,灰扑扑的,下雨天踩得一地烂泥,嘎嘎叫着扑腾。他从没想过,世上还有这样好看的禽类,安静得像落进湖里的两瓣月亮。时葵凑近了些,发梢掠过他下颌。一股淡淡的香气萦绕上来,不是香水,是她惯用的那款洗发水,柑橘和茉莉的味道。秦寒星转过头。她正望着天鹅,眼睛倒映着水光,还有碎钻似的星子。比星星还亮。他吻了上去。时葵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随即阖上眼。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落在她发间,卷发绕在指腹上,柔顺得像水,像夜风,像方才天鹅划过湖面时那道无声的涟漪。船尾传来一声压低了的惊叹。“阿威哥——”年轻的保镖捂着嘴,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别看五少爷年纪小,这吻技,了不得啊。”阿威头也不抬,正用竹签戳着塑料盒里的生腌蟹:“你生腌没吃够?堵不上嘴?”年轻保镖吐了吐舌头,把后半截话咽回去,老老实实低头啃蟹钳。船头,秦寒星耳尖红透了。但他没松手。结束后,秦寒星亲自把给时葵买的礼物塞进后备箱。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一只半人高的太阳花毛绒玩偶,花瓣是绒绒的姜黄色,笑脸憨态可掬。时葵在商场橱窗外多看了两眼,他就让阿威进去买了。他拉开副驾车门,手掌护住门框上沿。时葵抱着太阳花坐进去,玩偶太大,挤得她整个人陷在座椅里,只露出一张笑脸。秦寒星俯身替她系安全带,手指拽着织带从她胸前绕过,咔嗒一声扣紧。他的发顶就在时葵下颌边。时葵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后脑勺的短发。车子驶入时家别墅区,路灯渐疏,树影浓密。停稳后秦寒星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时葵抱着太阳花跳下来,裙摆在夜风里扬了扬。她笑盈盈地站着,没动。秦寒星上前一步,在她唇角印下一个很轻的吻。“……下周见。”他声音低下去。“下周见。”时葵弯着眼睛,下巴搁在太阳花软绵绵的花瓣上,朝他挥了挥手。女保镖从后备箱拎出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另一只手提着打包的烤串和生腌,跟在时葵身后进了别墅大门。雕花铁门徐徐合拢,时葵的身影消失在玄关的暖光里。秦寒星还站在原地。阿威从驾驶座探出头:“五少爷,回老宅吧。”夜风灌进车窗。秦寒星坐进后座,忽然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能不去老宅了?”他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声音闷闷的,“我论文还没写完呢。”阿威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嘴角扯出个笑:“规矩都学会的时候。”“……”“霁爷说了,你论文开题开得很好。”阿威慢悠悠补刀,“哼,还想蒙我?”秦寒星耳根发热,把脸别向车窗:“盯我盯得跟重刑犯一样。”顿了顿,又小声抗议,“那也是没写完。”另一名保镖笑着接话:“五少爷,走吧。大家这是关心你,培养你。”秦寒星没应声。他轻轻哼了一下,脚跟在车底跺了跺,整个人往座椅里缩进去,脑袋靠着窗玻璃,肩膀垮下来,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引擎低鸣,车身平稳滑入夜色。车尾灯在时家别墅外的林荫道上拖出两道细细的红线,拐过弯,看不见了。秦家老宅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方。老宅主堂的灯亮着。紫砂壶嘴逸出细细一缕白汽,茶香在空气中慢慢洇开。秦世襄执壶,将茶汤注入两只青瓷盏,动作稳而缓,水线细如丝。秦世墨坐在对面,接过茶盏,没急着喝,先闻了闻。“那小滑头,”他抬了抬眼皮,“还老实?”秦世襄放下壶,唇角牵起一点弧度:“听阿威汇报,老实不少。”他顿了顿,“要不古人说成家立业——有女人拴着,这小滑头不敢翻出浪来。”秦世墨闻言,朗声笑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主堂里荡开,惊动了梁上栖着的画眉,扑棱棱换了个爪。秦霁站在祖父身侧,低头剥荔枝。青红的壳从指间褪下,露出莹白的果肉,他指尖微湿,仔细摘去那层薄核,把浑圆的一颗递到祖父唇边。秦世墨就着他的手吃了,慢慢嚼着。“我这身子骨不行了。”他望着窗棂上投下的树影,声音低缓,“怕是挺不到那小滑头成家立业的时候。”秦霁垂着眼,又剥开一颗。“爷爷说哪里的话。”他把去核的荔枝再次递过去,声气平和,“这俩人顺利的话,来年春天就能订婚。夏天——”他顿了一下,“夏天说不定就结婚了。”他没往下说。秦世襄接了话头,语气轻快起来:“大哥,你这个孙子可真好。”他朝秦霁那边扬了扬下巴,又转向秦世墨,“对,快的话,后年备不住就有了。到那时候,这小滑头算是彻底拴住了。”秦世墨没接腔。他把那颗荔枝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眼睛还望着窗外出神。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光影一寸一寸移过他的眉骨、颧骨、花白的鬓发。半晌,他又笑起来。这回笑得很轻,眼角挤出细密的纹路,像老树的年轮。“后年。”他把这两个字含在舌尖,像含着一颗化不开的糖,低低重复了一遍,“后年……”秦霁站在灯影里,不再说话,只把剥好的荔枝一颗一颗码在白瓷碟里,码成小小一座莹白的山。画眉又扑了扑翅膀。:()孤星照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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