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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散场时,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阿威看了眼手机,轻声提醒:“五少爷,时间不早了,该送时小姐回去了。”秦寒星正帮时葵整理她不知怎么弄乱的衣角,闻言手指顿了顿。“……好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尾音。时葵歪着头看他,笑了。黑色的宾利稳稳停在时家门口。暖黄色的门灯亮着,把门前的石阶照得柔和。时葵捧着那束玫瑰花下车——是秦寒星来接她时买的,她一路都抱着,花瓣上还沾着影院空调凝成的水珠。她的两个保镖从后备箱拎出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是下午逛街的战利品。她转过身,踮起脚尖。秦寒星很自然地低下头。时葵的嘴唇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碰,带着点爆米花的甜味。“下周末,”她退后一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约好啦。”秦寒星点点头,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好。去给你定制订婚礼服!”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启动。时葵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进门。车里安静下来。秦寒星靠在后座上,揉了揉眉心。车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地滑过他的脸,映出一丝疲惫。“明天周末……”他叹了口气,“一天都得学规矩。”想想那个画面他就头疼。仪态课的老师秦姿手里拿着教鞭,他稍微驼背就会被轻轻敲一下;秦姿会让他重复十遍敬酒的姿势,直到手腕发酸;还有那该死的订婚礼仪,光是一个交换戒指的动作,据说就要练几十遍。阿威从副驾驶探过头来,笑眯眯地补刀:“五少爷,您的马术还不过关呢。”“我知道我知道。”秦寒星撅起嘴,声音里满是怨念,“累死我得了。”“哈哈哈哈——”车里几个人都笑起来。司机笑得手都抖了,方向盘跟着晃了一下。秦寒星气鼓鼓地瞪着他们,可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车子驶入老宅的铁门时,正好八点半。主楼的灯还亮着。秦寒星走进客厅,就看见秦世襄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样子是在等他。见他进来,秦世襄抬起眼皮,眉头微微皱起。“怎么这么晚?”阿威赶紧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解释:“回老太爷,五少爷和时小姐去看了场电影,是迪斯尼动画片,回来得晚了些。”秦世襄愣了一下。然后他放下书,竟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你多大了?嗯?”他笑着看向秦寒星,眼睛里带着揶揄,“二十了,还看动画片?”秦寒星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我……又没看过。”他小声嘟囔着,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小时候流落在外,没人会带他去看电影。后来回了秦家,光是补那些落下的功课和规矩就已经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思去想什么动画片。今天是第一次。他第一次坐在电影院里,看一部色彩鲜艳的动画片,身边坐着喜欢的人,怀里抱着爆米花。那些会说话的小动物、会飞的汽车、永远快乐的结局——原来这么好看。秦世襄看着孙子红透的脸,笑容渐渐收住,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站起身,走过秦寒星身边时,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早点洗漱睡觉。”他的声音放柔了些,“明天一早,我考你仪态、规矩,还有订婚的礼仪。”秦寒星站直了身体,认真地应道:“是,爷爷。”秦世襄点点头,背着手慢慢走向楼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动画片……偶尔看看,也没什么不好。”秦寒星抬起头,只看见爷爷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客厅里安静下来。水晶吊灯的光落在地板上,温温柔柔的。阿威凑过来,压低声音笑道:“五少爷,老爷子这是心疼您呢。”秦寒星没说话,只是轻轻抿了抿唇。他知道。他都知道的。秦寒星穿过那片竹林。夜风穿过竹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月光被切割成细长的银条,洒在青石板小路上。他走得不快,脚步有些沉——不是累,是那种从热闹里抽身之后的空落。推开院门,一股清冽的花香扑面而来。院子里那株桃树静默地立在月光下,花期刚过,枝叶间挂着青青小小的果实。树下,秦姿姑姑让人装的那些五彩小灯泡静静地垂着,没开灯,像一串沉睡的星星。秋千架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绳子上还系着秦姿姑姑绑的蝴蝶结。秦寒星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些彩灯,看着秋千,忽然有些发怔。他想起秦姿姑姑吩咐人装这些东西,他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又暖又涩——暖的是有人记挂着他,涩的是他已经二十岁了,不是需要秋千和彩灯的小孩子了。可现在,他真希望自己有时间坐在那秋千上,晃一晃。,!成天学规矩。骑马、仪态、敬酒、走路、微笑……一样接一样,从早排到晚。连看看这些彩灯的工夫都没有。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卧室里亮着暖黄的壁灯。佣人听见动静,从浴室门口迎上来:“五少爷,热水烧好了,加了牛奶和花瓣。”“嗯,辛苦了,去休息吧。”秦寒星点点头。佣人退出去,轻轻带上门。浴室里氤氲着温热水汽,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奶香和玫瑰气息。浴缸里的水呈柔和的乳白色,上面漂着几瓣粉色的玫瑰,在水面轻轻打转。秦寒星脱了衣服,慢慢沉进水里。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包裹着有些疲惫的身体。他把头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睛,整个人放松下来。热意从四肢百骸渗进去,把一天的倦怠一点点融化。他脑子里开始放电影——不是今天在影院看的那部动画片,是另一部,属于他自己的、漫长的、黑白的旧电影。画面一帧帧闪过。七八岁的他,在乡下后院的泥地里拔草,手指磨出血泡,没人管。十岁的他,被罚跪在柴房里,膝盖硌在硬邦邦的地上,从下午跪到天黑。十一岁的他,凌晨四点起来喂鸡、扫院子,冬天手上全是冻疮……没有动画片。没有秋千。没有五彩的小灯。没有人问他想要什么。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朦胧的灯光,嘴角却慢慢弯起来。可是今天,他坐在那个软软的大床上,抱着爆米花桶,身边有时葵。屏幕上那些会说话的小动物蹦蹦跳跳,剧情简单又幼稚,可他看得眼睛都不舍得眨。真好。他在水里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某些积压了很久的东西也一起呼了出去。今天,算是把小时候欠自己的,补回来一点点了吧。泡了多久他也不知道,直到水有些凉了,才依依不舍地起身。擦干身体,穿上那套精致的丝质中式睡衣——月白色,领口和袖口绣着浅浅的云纹,是爷爷让人订制的,说秦家的孩子睡觉也要体面。他躺到床上,被子柔软蓬松,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窗子没关严,夜风把院子里花木的气息送进来,若有若无。秦寒星侧过身,迷迷糊糊地看着窗外。月亮挂在柿子树梢,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灰的光泽。那棵柿子树,每年秋天都结一树柿子,甜得很。不知道今年会不会结很多。他这样想着,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恍惚间,他好像又看见了那棵柿子树。但不是窗外的样子——是阳光灿烂的,满树的柿子都熟了,一只只橙红饱满,沉甸甸地挂满枝头,把树枝都压弯了。树下站着一个人。时葵穿着那件白裙子,仰着头朝树上指,笑着说什么。她身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的,像一团毛茸茸的小太阳。秦寒星想走过去,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可他心里是满的,暖的,像那些熟透的柿子,一碰就要溢出蜜来。窗外的风吹进来,柿叶沙沙轻响。秦寒星睡着了,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孤星照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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