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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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 联姻1（第1页）

初秋的雨下得哗啦啦，像是天幕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水成片成片地往下泼。京都市第七精神病院灰白色的楼体在雨幕中显得更加冷硬、孤绝。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无声地滑到门口，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细密的水花。车门打开，先踏出来的是一只踩着黑色细高跟的脚，鞋面光洁如镜，雨水沾上即刻滑落。谢老夫人裹着一件质感极佳的米白色风衣，银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即便在这样狼狈的天气里，也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保镖迅速撑开大黑伞，遮在她头顶，另一名保镖则从车内小心地搬下一架轮椅，轻轻放下。轮椅上坐着一位少年，约莫二十岁年纪，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棕色西装，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瘦削。他的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毯子边缘，骨节分明。雨水的气息混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他抬起头，望向那扇沉重的铁门，眼圈倏地就红了，像受惊的小鹿，又像压抑着惊涛骇浪。护士早已接到通知，撑着伞小跑过来，语气恭敬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谢夫人，您来了。”谢老夫人微微颔首，目光却已穿透雨帘和建筑，落在未知的某处：“她今天怎么样？”护士面露难色，声音低了下去：“比刚送来时……稍微安静了一点。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害怕得厉害，不是毫无征兆地突然尖叫，就是……躲起来。床底下，柜子里，哪儿隐蔽往哪儿钻。镇静类的药物，效果……不太理想。”谢老夫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沉痛与怒意交织，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雨宁……我可怜的女儿。”她侧身，声音放柔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天澈，跟姥姥进去。”夏天澈的眼泪终于滚落，混着脸上冰凉的雨汽，他哽咽地唤道：“姥姥……”这一声里，有无措，有委屈，更有积压了太久、几乎将他压垮的恐惧和渴望。谢老夫人走到轮椅后方，代替了保镖的位置，亲自推着轮椅向前。她的手稳而有力，声音斩钉截铁，仿佛是说给外孙听，更是说给这无情的天、这冷漠的世道听：“别怕，有姥姥在。从今往后，谁也不能再欺负你们母子。”雨声被隔绝在身后，医院内部的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灯光是惨白的，墙壁是淡绿色的，空气凝滞，弥漫着药物、清洁剂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颓败气息。偶尔有穿着病号服的人影晃过，眼神空洞或怪异。夏天澈揪着毯子的手更紧了，身体微微发颤。谢老夫人察觉到了，推轮椅的速度未变，只是低声道：“快到了。”301病房。门上的小窗被铁条分割。谢老夫人示意保镖留在门外，自己推着夏天澈靠近。透过玻璃望进去，病房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铁架床，一张固定在墙边的桌子，一把椅子。中午送来的饭菜原封不动地摆在床头柜上，早已凉透，颜色黯淡。而本该在床上或椅子上的人，不见踪影。谢老夫人的心猛地一沉。护士连忙掏钥匙开门，声音压得极低：“又躲起来了……”门轻轻打开，更浓的孤独和恐惧感扑面而来。谢老夫人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床铺与地面之间的缝隙。她缓缓走过去，弯下腰。床底下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身影。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凌乱，瘦得惊人。她双臂紧紧抱着自己，脸埋在膝盖间，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像一片寒风中的枯叶。对外界的声响，似乎毫无反应，又似乎任何一点动静都能让她崩溃。“雨宁……”谢老夫人唤道，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那身影剧烈地一抖，蜷缩得更紧，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夏天澈的轮椅被推近，他看到床下那个模糊的身影，嘴唇哆嗦着，眼泪汹涌而出，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母亲。眼前的惨状，与谢老夫人几天前得知消息时的震怒场景重叠。越洋电话里，儿子夏明轩语气冰冷地陈述“处理结果”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这个当哥哥的，妹妹被逼成这样，你非但不护着，还把她们母子赶出家门？！”谢老夫人的声音隔着大洋都能戳破听筒，“我说雨宁当年怎么执意要和周家那孩子离婚，死活不肯说原因……原来是因为秦妄！原来她心里一直没放下，还……还有了孩子！你们一个个，全都瞒着我！”电话那头，夏明轩的声音透着不耐与理所当然：“妈，是雨宁自己不知廉耻！我们夏家本就高攀秦家不起，当初好不容易攀上周家这门好亲事，她倒好，心里惦记着秦妄，还给人家偷偷生了儿子！这叫什么？这叫让周公子当活王八！哪个体面人家忍得了这种丑事？我不当机立断把他们母子处理干净，怎么平息周家的怒火？又怎么应对秦家可能迁怒的雷霆手段？难道要整个夏家给她的糊涂陪葬吗？”，！“处理干净？”谢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那是你亲妹妹！是你亲外甥！他秦家势大就能不讲道理？就能越过骨肉亲情？！雨宁现在人在哪里？我那个外孙，天澈，他又在哪里？”“雨宁……受了刺激，精神不太对，送到该去的地方了。至于夏天澈，”夏明轩顿了一下，语气漠然，“不知道。或许走了，或许还在城里某个地方吧。秦家不认，我们夏家也没道理认一个来路不正的……”“闭嘴！”谢老夫人厉声打断，“什么叫来路不正？那是雨宁身上掉下来的肉！是你有血缘关系的外甥！是我的亲孙子！秦家不认，我认！夏家也认！他身体里流着的血，再怎么也是……”“妈！您别糊涂了！”夏明轩提高声音。“糊涂的是你！冷血的是你！”谢老夫人斩钉截铁，“夏明轩，你给我好好反省！在我回来之前，不想清楚，就别再叫我妈！”几天后，谢老夫人以最快速度处理完国外事务，飞回国内。动用了所有关系，像疯了一样寻找女儿和外孙的下落。女儿的下落很快查明，当她看到“第七精神病院”这个名字时，眼前一黑。而寻找外孙的过程，则更像一场噩梦。最终，线索指向城西一片鱼龙混杂的街区。在一个潮湿肮脏、散发着馊臭味的巷口，保镖找到了他。那时夏天澈的轮椅歪在一边，他半趴在地上，面前放着一个破旧的铁碗，碗里零星有几张毛票和硬币。他浑身湿透，棕色西装沾满污渍，头发粘在额前，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他低着头，不敢看往来的行人，只是偶尔用微弱、嘶哑的声音重复：“求求您……行行好……”保镖认出他，上前叫出名字时，少年猛地一颤，抬起头，脸上是全然陌生的惊恐和绝望，仿佛一只被遗弃在寒冬里、奄奄一息的小狗。……此刻，精神病院301病房内，寂静无声，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和床底下那无法停止的颤抖。谢老夫人缓缓直起身，她没有强行去拉床下的女儿，而是转过身，走到夏天澈的轮椅边。她蹲下来，与外孙平视，用苍老但温暖的手，轻轻擦去他满脸的泪痕。“天澈，”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在这冰冷的病房里清晰回荡，“看见了吗？妈妈在那里。她病了，很害怕。但她需要你，就像你需要她一样。”她握住夏天澈冰凉颤抖的手，将它引领着，慢慢伸向床底的方向。“别怕，”谢老夫人看着他，眼神慈爱而坚定，“姥姥在这儿。我们一起，把妈妈……带回家。”夏天澈的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床沿下那片阴影时，停住了。他望着那团瑟瑟发抖的身影，巨大的悲恸和微弱却新生的勇气在胸腔里猛烈冲撞。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泪水的咸涩，也带着姥姥掌心传来的温度。然后，他极轻、极缓地，向着那片阴影，唤出了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渴望了千万遍的两个字：“妈……妈……”床底下的颤抖，骤然停止了。：（）孤星照夜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