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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婶去世那天,村西头的槐花开得正盛,满院子都是闷人的甜香。她躺在床上,眼睛瞪得牛大,眼白泛着青,瞳仁朝上翻,露出的全是死灰。儿子跪在地上,拿热毛巾敷她的眼皮,敷了半个时辰,手都烫红了,眼皮就是不肯落下来。“不中用。”村里的刘婆婆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眯着眼瞅了一会儿,摇摇头,“等人呢。”屋里没人敢接话。停灵三天,棺材摆在堂屋。头两夜守灵的都是年轻后生,聚在一起打牌抽烟,没人敢往棺材那边多看一眼。李婶的儿子跪在草垫上烧纸,火舌舔着黄纸,灰烬飘起来落在棺材盖上,积了薄薄一层。第三夜出了事。子时刚过,村里断电了。有人说是变压器烧了,电工要明早才能来。守灵的七八个身影围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微弱的烛光在风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沉重和疲惫,眼神迷茫而空洞地望着前方。一阵刺骨的寒风从门缝中吹入,无情地肆虐着屋内的一切。那几支原本就不太稳定的蜡烛,此刻更是被这股强大的穿堂风压迫得几乎无法抬起头来。它们努力挣扎着,但最终还是敌不过狂风的威力,只能在墙上投下一道道扭曲、混乱且不断颤抖的黑影。就在这时,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你们……听到没?有什么声音……这个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所有人心中一紧,纷纷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起来。然而,除了风声之外,他们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的声响。打牌的停了手。静下来之后,那声音就藏不住了。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很轻,很钝,像指甲刮过木头,一下,两下,三下。间隔越来越短,力道越来越重。没人说话。蜡烛灭了。不知道谁先跑的。门闩被撞断,门槛绊倒了好几个,没人顾得上扶。李婶的儿子跌跌撞撞冲进灶房,摸黑钻进米缸后面,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只有王叔没跑。他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攥着劈柴的斧头。如水般柔和的月光透过那扇破旧不堪、满是窟窿的窗户纸,一缕缕地洒落在棺材盖子之上,仿佛给它披上了一层银纱。与此同时,一阵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刮擦声响彻整个房间,这声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棺材内部奋力挣扎着想要冲破束缚一般,沉闷且不断地从棺材最深处向外拱动。王叔走过去。他蹲下身,把耳朵贴在木板上。后来他说,他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说的什么?没听清。像含着一口水,呜呜咽咽的,但确实在说话。斧刃嵌进棺盖缝隙,他往下压,木头发出垂死的呻吟。撬开第三条缝的时候,棺材盖轰然落地,震起三尺高的灰尘。李婶坐起来了。她的脖子像是撑不住脑袋的重量,歪成一个不该有的角度,眼珠却慢慢转动,从门口移向王叔,又从王叔脸上移开,越过他肩膀,落在院子角落那口老井上。她抬起手。手臂僵得像根枯枝,指尖戳着井口的方向,喉咙里滚出一串浑浊的响动。那声音不是人。王叔后来对每个人都说,那不是人发得出的声音。第二天一早,村里人抽干了老井。柴油机突突响了一上午,浑浊的井水顺着水渠往外涌,渠沟里翻起灰白的泥浆。水位越降越低,降到三丈深的时候,井壁上露出一截黑乎乎的东西。是麻绳。烂了大半截,泡得发黑发胀,一碰就掉渣。绳头打着一个死结,另一端垂在井底的淤泥里。没人敢下去。村长让人拿竹竿扒拉那堆淤泥。竹竿捅进去,碰到什么软的东西,再往上一挑,带出一绺花白的头发。后来报了警,但什么也没查出来。派出所的人说麻绳年头太久,没法溯源,那绺头发也测不出dna,兴许是谁家扔的死猫死狗。至于李婶为什么指着井口——老人糊涂了,回光返照,乱指一气。事情不了了之。王叔从那天起就不太对劲。他老婆说他夜里睡不着,成宿成宿坐在门槛上抽烟,烟蒂扔了一地。问他看什么,他说看井。井早就填了。村里人怕再出邪祟,拉了三车土石,把老井夯得严严实实,上面还铺了一层水泥。水泥干了之后,王叔蹲在上面用指甲抠。“底下有东西,”他说,“它要出来。”他老婆骂他神经病,把他拽回屋。他夜里又溜出来,蹲在那块水泥地上,坐到东方发白。这样过了半个月。昨夜月圆,王叔死了。他老婆早起做饭,推门看见灶房梁上悬着一个人。王叔穿着入殓时的寿衣,脚上一双新布鞋,鞋底离地一尺三寸,荡来荡去。她没叫。,!愣愣地站着,仰头看那张脸。王叔的双眼圆睁着,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般!他那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珠此刻变得浑浊不堪,眼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色,而瞳孔则直直地向上翻起,透露出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之色。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王叔的眼皮似乎失去了控制,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合拢,就好像有人故意用细线将它们撑开似的,使得他那张脸看上去格外狰狞可怖。她伸手摸他的脚,冰透了。村里老人来看,叹气,摇头。“当初李婶睁着眼等人,等的就是他。”有人去请阴阳先生。先生骑一辆破自行车,车筐里放着罗盘和黄纸。他在王叔家转了三圈,蹲在灶房门口抽了一支烟。末了,他抬起头,把烟蒂碾灭在水泥地上。“当初那口井,是谁挖的?”没人回答。先生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眼神从一张张脸上慢慢滑过去。“李婶是淹死的,对吧?”人群里有人小声说,不是,李婶是病死的。先生没接话。他跨上自行车,蹬出去两三米,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那井里的头发,不是她的。”车轮碾过碎石,吱呀吱呀远去了。留下满院子的人,面面相觑。刘婆婆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低声说:“那井……是那年旱灾时候挖的。”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一下。“挖井那几天,隔壁村丢过一个人。”没人问是谁。风从槐树枝叶间穿过,把最后一茬花吹落下来,落在王叔僵硬的脚背上。他瞪着的眼睛,还是没有闭上。:()校园鬼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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