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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砚站在林织身后,用一个几乎把爱人环在怀里的方式,手把手教他怎么擀出饺子皮。因为眼睛不方便,林织难免弄的不够圆,显得有些歪歪扭扭,庭砚却夸他弄得极好。林织看不见,却想到庭砚挽着袖子满手面粉认真包饺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按照庭砚的性子,想必做这种事,往日不食人间烟火的剑尊也会做的极为认真。虽然是一个魂魄分裂出来的人,但元止的反应大概和庭砚不相同,元止虽然更加年少,但照顾他却是大包大揽,绝不让他多费心。就比如现在,庭砚会分给他面团让他消磨时间,让他把注意力放在更具体的事情上,让他做的事情有更切实的回报,如若是元止,他大概会让他在旁边坐着等着享用就好。没有孰优孰劣,只是不同的性格产生不同的结果。林织又想到了仇或在厨房的模样,面上的笑意一直不曾下落。庭砚看着他上扬的唇角,眼眸越发柔和。当他明悟的时候,便发现红尘欢爱是这么有滋味的事。饺子馅有荤有素,林织吃到后边,还咬到了一个包着铜钱的福饺。“婶子说吃到铜钱的人,今年一定顺顺利利。”庭砚低声道,只是他的语气太平和,多少有点哄孩子的意思。林织弯唇,舌尖顶着吃到的铜钱轻轻咬着,低头放在了庭砚的掌心中,又对庭砚招了招手。庭砚俯身靠近,被林织捧着脸亲了亲。青年笑吟吟道:“福气也分你一些。”庭砚的心跳的很快,他有些含糊的应声,没忍住亲的更深了些。夜间,合拢的窗户掩不住寒气。庭砚用灵气在身上运行了一遍才去了床榻上,以免身上太冷冰到林织。在秋日时他身上的冷就有些让人瑟缩了,不过那时天气还没有到如今这般,他虽然身上冷着但那还是热的,林织迷迷糊糊倒也没嫌他。但现在却不行,林织在睡着后都会不自觉地和他拉开距离,这让庭砚很是懊恼。他从前终日在无间山待着,又时不时去泡寒潭,根本不会把过低的体温当回事,哪里想过有一天会被人嫌弃体寒。自然,修士是不怕的,可林织现在只是肉眼凡胎,哪里会受得住。想到这些,庭砚忍不住想深了些,浅色的眼眸里浮着晦涩难辨的情绪,平静的眉眼也染上了些许暗色。总会回去的时候,那时会如何,庭砚还未想好。等林织参悟恢复记忆后,自然能看出异样。要说借口,自然也有,不就是最初他想的怕林织出差错,所以便不得不扮演元止,不得不同人亲吻做夫妻……这话他都无颜说出口,实在是显得太过无耻了些。别说瞒过林织,连他自己都无法骗过。毕竟他还让人念了他的真名,妄图取而代之。不过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哪怕没有魇兽的梦境,总有一日林织也会知道。身旁的爱人在睡梦中往他的怀里靠了些,庭砚眼里的神色被柔和取代,他将林织面庞上的几缕发丝拨弄到一旁,搂着他入眠。翌日清晨,庭砚照例帮林织穿好衣服,但他今日却没有如往常那样下床洗漱。面庞秀美双眼灰蒙的青年倚坐在床上,怔怔地说:“阿止,我的右腿好像也不能动了。”林织早有预料,但在这天来临时,还是不免心里叹息。魇兽的试炼,似乎不是随意安排的,往往掐着人最难接受的点来折磨。于他而言,梦中的人生,不能考功名父母双亡家财尽失,不能算做什么打击,哪怕他没有被01唤醒,他也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悲痛。唯独不能操控身体这件事,真是戳中了他的死穴。不过清楚这只是一时的,甚至这件事情的发展都在林织的算计之中,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所以他的心态还算平稳,只是面上还是要表现出痛苦,演给他唯一的观众看。“没事的,我们先去看郎中,会好的。”庭砚替林织穿好了鞋子,抱着他下床,带着他去洗漱,温声安慰着他,任由林织将他的手握的很紧,痛意似乎渗透了皮肤表层,让他的心也跟着发疼起来。即使这一切在庭砚的预设中,即使这一切都是假的,可林织此刻感受到的痛苦是真的,而让庭砚更无可奈何的是他知道林织没办法好起来,除非他能从梦里醒来。从医馆回来后,庭砚给林织购置了轮椅。清瘦的青年病恹恹地坐在轮椅上,显得越发生机寡淡,如同冬日灰蒙蒙的天。从巷道里经过其他人家,铁匠的门紧闭着,有人说他今日伤了手,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打铁。女人的哭声幽幽,又有人可怜女人丧夫后带着三个孩子长大,不久前小儿子被拐走,如今大女儿得了病,就要撑不过这个冬天了。住在街角的女童抱养了新的狗崽,还养了一条蛇,但狗被蛇毒死,蛇被狗咬死,她呆呆地看着它们的尸体,显得很是落寞,但大人不懂她的痛苦,催促着她赶紧埋了回家吃饭。林织用耳朵听着人间事,又听着木轮滚动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身后的爱人呼吸声很浅,但林织能感受到他的忧虑。事实上要从这场梦里醒来对他来说并不难,他自始至终都很清醒。林织微微仰头,时机未到啊。新年那天,林织感觉到握着他的那只手力度一下变重了。掌心滚烫,如火一样。他是否说了什么,林织不清楚。他淡笑着,如同迎接爱人回来的每天那样说道:“阿止,你回来了。”元止的手指死死按着轮椅的扶手,悲伤地看着林织,忍住了那句脱口而出的‘师兄’。他担心他会从这场梦境中醒来,只留下林织一个人这里,又担心会影响到林织,埋下祸根。“我到底要怎么做?”元止想着消失的庭砚,喃喃自语。是了,庭砚也不知道,否则他怎么会一直干耗着,直到难以负担强行进入秘境和魇兽梦中的双重消耗,不得不回到身体里恢复魂力。也是因为这样,他才能清醒。元止的声音很小,眼前的青年无知无觉,依旧笑盈盈地对着他的方向。林织的耳朵已经很难听见了,他的听力并不是瞬间消失的,而是在一两个月里,一点点的降低,可能过了这个年,哪怕再怎么大声地在他耳边说话,他也听不到了。世界很安静,甚至有点过分安静了,难免显得有些无聊。但还好,情绪还不算失控,不仅仅是因为元止的存在,他还有01有时候01会和他讲它看过的喜欢的动画片内容,01寄居在他的灵魂里,声音不用从鼓膜进入。当然,01从不会实时转播,因为那不太方便。“没关系,阿止,不用担心我的身体,这样反而更好,至少我能感受到我还活着。”少年往日无比平稳地握着剑的手有些颤抖,林织感受的到。蓬勃的,充满生命力的掠夺,少年的体温太烫了,只是滴落的水泽也过分滚烫。林织轻叹:“怎么哭了?”由于右腿不能动,他被少年抱在怀里,询问间他的手指梳着少年的长发,如同某种安抚。“没关系的。”因为我心甘情愿。“我想要你快点……”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快点朝我的设想更近一步吧。在连话语都无法成型的破碎黏腻的腔调里,林织吻去了元止的眼泪。新春过了,炮竹的声响也消失了,崇德坊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元止,或者说庭砚,先前在永州城里教习武艺,得的酬劳还算丰厚。年后元止便辞去了这份工,他想在家里专心照顾林织。他不用为几年后生计担忧,因为他想尽快将林织带出这里。在人间,每一天都变得那么长,但在过去后,又让人觉的太短。最先醒来的是倪灵,也就是那位御兽宗弟子,她的存在忽地在尘世中被抹去了,但林织他们记得。这让元止看见了希望,日夜盼着林织能够早日通过试炼。可偏偏事与愿违,林织并没有醒来的征兆,随着身体的变差,他似乎要永远沉浸在这场噩梦里。元止看着十分着急,却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甚至希望庭砚可以快点苏醒,为林织找到办法。在林织面前,这具身体由谁做主,已经不重要了。林织平静地品尝着命运的刑罚,发觉它才是世界上最狡猾的行刑者。他并没有失去还完好的左手左脚的感知,似乎勉勉强强还能这么活着。何况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里,他还能感受到爱人的体温。渐渐地,味觉在逐渐退化。失去了对食物的鉴赏能力,不得不说是人生一大憾事。这比看不见和听不见还要让林织失落一些,以至于亲吻似乎都失去了一些趣味。于是林织做了一个尝试,这显然让元止无措极了,在腮帮子都酸了的情况下只有喉咙能尝到一点热意,林织有些可惜地放弃。又一年秋蟹膏肥时,林织已经失了鲜活气,他安静躺在那里,如同会呼吸的精致木偶。林织无法发出声音那天,元止再难忍受,他盯着头顶那片淡紫色的天,意欲将它划破。也是这日,崇德坊来了位陌生的客人。他披着白色的狐裘大氅,清俊沉郁的眉眼带着病气。“残魂的力量无法撼动梦境的主人,他无法自行醒来,我们只有这个办法。”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他们需要合魂,而且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排斥,否则容易反噬受伤。元止毫不犹豫道:“怎么做?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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