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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变小了,南山市常下雨,那种雾雨,像针尖儿一样细,天也经常是灰蒙蒙的。
耳根清净起来,贾亦方走上那个大坡,沉默地在雨幕中。
来往的车很少,他走路很快,推开门,玄关处有双女鞋,洁白的地板瓷上带了泥泞。
“亦方,你回来啊,恭喜你高考结束!陈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胖乎乎的阿姨扭过头着急地跟贾亦方说话。
贾政明这栋别墅装修得很随意,她不下厨,厨房大多是摆设意味,开放式厨房,背后是个很大的酒柜,吧台上摆着不少珍美的水晶器具,白日里也亮晶晶的,贾政明就像一条贪婪的龙,要把所有美丽的东西都收藏起来。
陈姨年纪大了,她把贾政明带大的,又帮着把贾政明的儿子带大,年纪上来了记性就不好,她又忘记开油烟机,她正在炸肉丸,滚烫的香味直扑鼻子,夹杂着葱姜蒜的香味,漂浮在空中。
没准落在了客厅角落的那架施坦威钢琴上。
“你妈妈也是哦,这房子空空大大的连点儿人气都没有,你也是,怎么不要阿姨过来?上学这么忙你还要照顾自己?”
陈阿姨给贾亦方夹了筷子菜,知道他的毛病,用的是公筷,贾亦方话极少,但面对陈阿姨还是会应几声的。
“你妈妈公司新拍的那部电视剧你有没有看啊,好成功的呢,我等公交看站牌上都是广告的,你妈妈还是挂念你的,里面有个人物跟你名字好像的呢。”
陈阿姨转念一想,里面那个人好像不是个好人,电视剧还没演一半呢,那人就开货车爆炸被炸死了,赶忙笑笑说。
“没事多跟你妈打打电话发发短信的,她忙,你找时间呀,你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跟你姐姐学学,她在国外快毕业要回国了……”
陈阿姨扒了两口饭咽下去,有些神秘兮兮地靠向贾亦方,压低了声音。
“你要跟你妈妈亲热些的,她那么多钱,你不花也有别人来花的,别让你姐姐把你比下去,嘴巴甜一点,哎哟你就是小孩子心态,老抓着以前不放……”
陈阿姨不是不喜欢贾云晴,只不过贾云晴获得的太多了,愈加显得贾亦方是个没人疼的小可怜。
“嗯,陈姨我吃好了。”
贾亦方放下碗,他好像什么动作都发不出声音,轻飘飘地活在这世上,要不是那张脸,真难有人注意到他。
他爸爸就是因为那张脸被他妈妈注意到的,可惜美则美矣,实则无味至极。
“哎,哎!”
陈阿姨跟着站起来,有些可惜地看了眼一桌子的菜,她年纪大了,做这样一桌子很费精力,贾亦方要上楼梯了,陈阿姨咬了咬牙,还是说出口。
“亦方,那些药能不吃还是不吃了,你说你小小年纪,有了依赖性怎么办,我看网上说,那都是情绪病,要不你养只小猫小狗的?或者出国旅旅游……”
陈阿姨声音越来越小,贾亦方也已经走上楼了。
“哎——”
陈阿姨坐下吃了几口饭,再怎样亲近她也只是个阿姨,管不了主家的事儿,她女儿定居杭州了,过不些日子她就要跟着去了,她不担心政明,政明从小就古灵精怪,是非常能闯荡的性格,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现在又是投资赚钱一把好手,油头粉面的小男生争着抢着地哄她开心。
她担心贾亦方,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他父亲又那样子死的,谁知道会不会遗传。
哎。
从淋雨就开始低烧,贾亦方拧开药瓶倒下几粒到掌心,想到陈姨刚才的话,倒回去一粒,又倒回去一粒。
他把自己深深地陷入柔软的床里,明天再睁眼。
还是阴雨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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