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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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渡鸦的休整期（第1页）

阿姆斯特丹北郊，一栋被梧桐树环绕的维多利亚式建筑。

这里挂牌“北欧儿童创伤康复中心”，实际是渡鸦国际刑侦局的第一个安全屋兼康复设施。三天前从海上救出的二十三个孩子，此刻正分散在建筑各层的房间里。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接受心理评估，有的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仿佛还没意识到自己己经自由。

唐燃站在三楼的观察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己经冷掉的咖啡。

透过单向玻璃，他能看到艾莉·基普托。这个肯尼亚女孩正坐在艺术治疗室里，用蜡笔在纸上涂抹大片大片的蓝色。心理医生说那是海的颜色，也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表现——反复描绘与创伤相关的意象。

“她一夜没睡。”

林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换下了那身黑客装扮，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银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只有眼底的红血丝暴露了她的疲惫——过去七十二小时，她不仅协调了海上救援，还同时黑进了永生医疗集团在开曼群岛的服务器，下载了超过4TB的犯罪证据。

“其他孩子呢？”唐燃问。

“西个需要紧急外科手术，主要是旧伤感染和营养不良引起的并发症。八个有严重的心理创伤，可能需要长期治疗。剩下的……情况还算稳定。”林晞把平板电脑递给唐燃，“但有一个问题。”

屏幕上是一份名单，二十三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国籍、年龄、失踪时间。唐燃扫了一眼，心沉了下去。

“十三个人没有身份记录。”他低声说。

“更准确地说，是被‘抹除’了。”林晞放大其中一个男孩的照片，“这个自称穆罕默德的叙利亚孩子，我们查遍了联合国难民署、国际红十字会的所有记录，甚至对比了叙利亚内战前后的户籍数据。没有他。就像……他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唐燃想起了手术台上的那本笔记。那些冷冰冰的编号，那些被明码标价的生命。

“永生医疗集团有专门的‘身份清洗’服务。”陈启明拄着拐杖走进观察室。老人的左腿在撤离时被流弹擦伤，虽然不严重，但走路有些跛。“对于那些长期‘圈养’的供体，他们会系统性地销毁所有身份文件，切断社会联系。这样一来，就算有人逃跑，也没法证明自己是谁，没法回家。”

“那他们怎么……”唐燃没问完，但陈启明明白了。

“怎么回家？”老人苦笑，“有些可能永远回不去了。我们会尝试联系可能存在的亲属，但成功率……根据以往案例，不到百分之二十。”

观察室里一片沉默。窗外，十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光影，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这个平静的秋日午后，与三天前那场海上枪战仿佛两个世界。

“安雅在哪？”唐燃突然问。

林晞沉默了几秒。“停尸房。她要求亲自给索菲亚做遗体处理。巴西人的传统……需要家人亲手为逝者净身、更衣。”

“我去看看她。”

地下室的停尸房冷得让人发抖。

安雅·科斯塔站在不锈钢台前，动作轻柔地给妹妹擦拭身体。索菲亚瘦小的身躯上布满了针孔和旧伤，左腹的手术切口己经缝合，但仍然触目惊心。她的眼睛闭着，表情平静，像个睡着的孩子。

“她七岁时就想当足球运动员。”安雅用葡萄牙语轻声说，没有回头看唐燃，“里约贫民窟的女孩踢球，会被男孩嘲笑，但她不在乎。她说要成为下一个玛塔，要穿着巴西队服赢得世界杯。”

她用湿布擦拭妹妹的脚。那双脚很小，脚底有老茧，是光脚在碎石路上奔跑留下的。

“后来妈妈病死了，爸爸酗酒。我十五岁就出去打工，在餐馆洗盘子，在超市收银，什么都干。只想攒够钱送她去正规足球学校。”安雅的声音开始颤抖，“但我没保护好她。那天我加班到很晚，回家时她己经不见了。邻居说有个穿西装的男人给她糖果……”

唐燃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所有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

“陈sir告诉我，你握着她手的时候，听到了她的记忆。”安雅转过身，眼睛红肿，但没有泪，“她说想看海，对吗？”

“对。”

“那就好。”安雅低头，继续手上的工作，“至少最后，有人听见了她的愿望。至少她看到了海。”

她给索菲亚穿上准备好的白色连衣裙，梳好头发，然后在妹妹额头轻轻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