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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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吾道即爱（第1页）

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句句，皆发自肺腑，蕴含徐阳两世的感悟、一路的艰辛以及对土地与人民最深沉的情感。李玉仿佛看到自己初入仙道时，那早已被岁月磨平的济世之心。云宸道人怔住，清玄门的教育让他追求超脱，却从未有人告诉他，凡尘之爱有如此力量。璃梦仙子依旧没有回头，但挺直的脊背松弛了一分。徐阳话语中描绘的凡间苦难，她或许无法完全体会，但那个“爱”字，以及徐阳立道时那股磅礴纯粹的愿力，却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入她冰封的心湖，激起涟漪。她觉得，“这个囚禁自己的‘无耻之徒’，内心深处，似乎藏着一种她从未理解、却无法忽视的光芒。”羊皮卷内，一片寂静。只有外界凡间隐隐传来的爆竹声，还在持续响起，仿佛在为徐阳这“大爱之道”的立下，做着见证。“李道友，”徐阳开口，“你方才言，爱乃虚无，无色无相，随缘而生，随缘而灭。是这样吗？”李玉恭敬回道：“回上仙，正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道无情，运行日月。情爱欲念，不过是生灵蒙昧时期的执障，是修道路上的尘埃，当勤加拂拭，方能见得本来面目，契合无情天道。此乃修仙界共识。”“共识？”徐阳嘴角勾起笑意，“好一个共识！那我问你，李玉，你可见过一只怀了孕的、受了重伤的母老鼠？”李玉一愣：“上仙！此等微末生灵而已。”“回答我！”徐阳声音转厉。李玉一颤：“见……见过。”“我七岁那年，雪地里捡到一只。肚子很大，后腿几乎被咬断，浑身是血，冻得僵硬。我爷爷说，它活不过三天，必死无疑。”徐阳的声音低沉下来。“可是，它没有死。它拖着残躯，啃食我偷偷扔给它的雪和草根，熬过了一天，两天，十天！它活了下来，在一个破草堆里，生下了六只粉红色、还没睁眼的小老鼠。”羊皮卷内一片寂静。“它继续挣扎着活着，用仅存的力量喂奶。小老鼠一天天长大，它却一天天衰弱，直到……直到那些小老鼠终于能自己啃动一点硬食的那天下午，它才咽下最后一口气。我看着它，它死的时候，眼睛是看着那窝小老鼠的。”徐阳直视李玉：“你告诉我，那是什么力量，支撑一只重创垂死的卑微生物，违背了‘必死’的常理，创造了一个月的‘奇迹’？是你们口中虚无缥缈的‘缘’？还是那冰冷无情的‘天道’？”李玉无法回答。徐阳声音如同惊雷：“这个就是你们这些修仙者永远，永远不会理解的力量，不对，不是你们不理解，是你们一入仙门，就被你们自己主动抛弃的力量！”他扫了一眼璃梦，继续道：“这个力量也是爱！是它对腹中胎儿、对刚出世幼崽那最原始、最纯粹、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母爱！”他拍了下手，“但这，就是道！存在于微末，显化于绝境，生生不息之道！是你们不屑一顾，最基本的道，你们否认吗？”不等李玉反应，徐阳转向云宸：“云宸！你清玄门讲究道法自然，洞察万物。那我再问你，一个瘸了十几年、平日走路都需拄杖的垂暮老人，为何能在其孙子从三丈高树上坠落的瞬间，爆发出连你们修士都惊叹的速度，跨越数丈距离，稳稳接住孩子，而自己却力竭昏厥，事后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力量？”徐阳补充说，“别担心我编什么故事，那个孙子就是我，那个瘸腿的老人，就是我爷爷！”云宸无言以对。“这个，真不知道！”“是什么？是什么让一个凡胎肉体，超越了自身的极限？”徐阳声音高亢，“不是真元，不是神通！他就是个在普通不过的老爷子！你们说，这个力量他怎么会有？说啊？”徐阳看着他们，接着说道，“这不怪，你们不知道，你们高高在上的仙人么，对吧！哈哈哈！”“那我告诉你们，这个老爷子当时爆发的力量！就是爱！”“那是爷爷对孙子那刹那间超越生死、燃烧一切的守护之爱！”“这力量，你们仙人的玉简道藏里可曾记载？你们的无情天道可能解释？”他的目光最终锁定了那道背影。“璃梦仙子！你修行千年，自诩道心通明，视凡情如尘埃。那我问你，若无对长生的渴望，亦是对消亡的恐惧，你为何修行？”“若无对宗门的归属之谊，亦是同门之爱，北神宫何以凝聚？”“若大道真如你所言，至高至公，冰冷无情，那这维系宇宙、造化万物、让星云旋转、让草木生长、让生灵繁衍的背后，推动一切的，究竟是什么？”“你们口口声声要超脱，要忘情，要合道！可你们连这构成世界最基本、最磅礴的力量，爱！都不愿去正视，不敢去理解，甚至鄙夷地称之为障！”，！徐阳的声音达到了顶点：“一个连爱都不懂得，不敢承认，甚至将其摒弃于道途之外的修行，再朕看来，哈哈哈！”他顿了一顿，“你们这些仙人，还要浪费百年、千年、万年的时间，修仙干嘛？”空气仿佛凝固了。李玉和云宸自然低下头。璃梦仙子的脸上不再是冰霜，而是苍白的茫然。徐阳的话击碎了她千年的道心。“那些例子如此卑微，却又如此真实。我无法反驳。难道我们真的错了吗？我要问他。”璃梦看向徐阳：“就算母鼠、老翁之爱有道理。可男女之爱呢？你口口声声大爱，为何身为君王，却同时有两位皇后？这难道不是贪欲，不是对‘爱’的亵渎吗？这又如何能称之为道？”徐阳笑了，笑容坦然。“璃梦，你修行千年，可见过太阳？”璃梦蹙眉。“和这个有什么关系，我问你，你为何娶两个皇后呢？”徐阳自问自答：“太阳普照万物，温暖山川，滋养草木，也照耀蝼蚁。它的光辉，可曾因为同时照耀了玫瑰与荆棘，就减少分毫？可曾因为既温暖了猛虎，又抚慰了羔羊，就变得不纯粹？”他走向璃梦：“我对得灵的爱，是信赖；对玉兰的爱，是包容，是家园安宁的寄托。”“你们仙人，总追求唯一、纯粹、极致，恨不得将七情六欲斩得干干净净，以为那样就得道了。”“可天地本就多姿，万物本就纷呈。”“真正的‘大爱’，恰如天地，能包容，能承载，能欣赏不同的美，能承担不同的责任。”“我对她们的爱，从未因分享而减少，反而因为彼此的付出与接纳，变得更为厚重，支撑起一个更大的‘家’，守护更多我需要守护的人。”“这，难道不比你们那孤零零、冷冰冰的‘大道’，更充满力量吗？”此话将璃梦千年固守的认知彻底打烂。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说什么，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羊皮卷内一片寂静。云宸缓缓抬头，眼中充满追忆与困惑。他想起了早已模糊的父母容颜，想起了当年赴京赶考时，妻子在村口那不舍又充满期盼的目光。那些被他刻意遗忘、视为“尘障”的情感，此刻竟如此清晰地涌上心头，带着迟来了几百年的酸楚与温暖。“机缘巧合踏入仙门，本以为脱离了凡俗苦海，跃入了长生逍遥之境。几百年来，我谨守清规，吐纳炼气，追求那虚无缥缈的无情天道，将过往的一切喜怒哀乐、亲朋故旧皆视为尘垢，努力拂拭。”“可今日，徐阳一番关于‘爱’的质问，唉，我却回答不上！”“错了，或许，真的错了！”云宸低语。他深吸一口气，吟出一首诗：《悟道偈·答徐阳君》青衫曾许凌霄志，墨海沉浮觅封侯。机缘偶入长生路，抛却红尘万事休。玉简金章参玄理，吐纳朝霞炼九秋。妄言天道本无情，斩却尘缘道心囚。忽闻君言爱为基，如雷震耳惊愚眭。母鼠垂死护幼崽，老翁瞬移解孙忧。微末之中见真意，方知大爱贯寰宇。草木枯荣循此律，星汉璀璨亦同流。我修无情几百载，如舟离岸空中游。今日方识来时路，大道至简在心头。不求超脱三界外，但求烟火满人间。此偈虽拙血泪凝，愿启仙路新纪元。（本卷完）：（）永堕神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