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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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9 章（第1页）

蜜花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从体育馆走出来，穿过喧嚣的人潮，夏日的阳光烈得晃眼，街道上车水马龙，世界像一部被调高了亮度的默片，在她眼前无声流动，与她隔着一层透明的、无法穿透的玻璃。

手臂上的淡紫色纹路彻底静了下来，不再发热，也不再流转微光，像是耗尽了所有能量，又像是在蛰伏着，等待着某个未知的信号。

她只是凭着一股本能的逃离欲往前走，脚步虚浮，像踩在绵软的云里。经过一家便利店时，玻璃橱窗无意间映出她的身影，蜜花脚步一顿，怔怔地看着。

深紫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脖颈，紫金色眼眸空洞得没有焦点，手臂上的淡纹在日光下泛着极浅的、非自然的色泽，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与茫然。

鬼使神差地，她的手指探进外套口袋，指尖触到两样熟悉的、带着体温的物件。掏出来摊在掌心，是两根崭新的黑色皮筋，橡胶圈弹性十足，毫无使用痕迹，在阳光下泛着生涩的光。

她完全记不起何时买的、为何买的，只有一抹模糊的碎片：某个黄昏，百元店的货架前，她的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小玩意，手却不受控制地伸向了这两根最简单的皮筋，付了钱，便随手塞进了口袋。

从关西到东京，它们就那样安静地躺着，她从未用过，甚至极少想起，可只要指尖触到那冰凉的橡胶，心底某个空落落的角落，就会奇异地漾开一丝微末的安定。

仿佛这不是两根普通的皮筋，而是某个遗失存在的锚点，是她无意识间，对原本的自己，最微弱的维系。

指尖生疏，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熟稔，蜜花抬手拢起耳侧垂落的长发。动作有些僵硬，却没有半分迟疑，她将头发分成两股，在头部两侧偏上的位置松松抓了两小把，用那两根崭新的皮筋，一圈，两圈，轻轻扎紧。

轻微的束缚感贴着头皮，两个略显毛糙的半扎马尾垂在耳侧，橱窗里的倒影瞬间变了。

披散的长发被束起一部分，露出清晰的脸部轮廓和纤细的脖颈，那张总是淡漠疏离的脸，因这个稚气的发型，竟唤醒了几分沉睡的鲜活，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女高中生——像个她记忆里全然空白，却隐隐觉得“本该如此”，又或是“某个人会喜欢”的样子。

是谁会喜欢呢？

她不知道，只是盯着橱窗里的自己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发间的皮筋，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开。

再转身时，她没有看货架上那排亮晶晶的梅子汽水，只是循着心底的安静，走向那条僻静的小路，走向那个不知名的街心公园，走向那棵枝繁叶茂的巨大银杏树。

蜜花慢慢蹲下身，蜷缩在粗壮的树根旁，将脸埋进膝盖，新扎的马尾随着动作垂落在颊边。

周遭的世界终于静了，可脑海里的喧嚣却愈发汹涌，那颗擦网而落的网球，队友惋惜的低语，白石温沉的呼喊，还有心脏处那片空落落的疼，全都缠在一起，搅得她心神不宁。

直到两个小男孩的声音，轻轻将她从混乱中拉出。

“够不到啊，气球卡在树顶了！”

“哥哥，别跳了，气球待在那里好可怜的。”

蜜花抬眼，看见不远处的香樟树下，两个小男孩正望着树顶的红气球，大的那个急得踮脚蹦跳，小的却拉着他的衣角，软声说：“放手吧，让它飞走好不好？它本来就不该被拴着的。”

放手。自由。

这两个词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插进记忆的锈锁，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锁芯松动。

黑暗的记忆深处，忽然亮起一束光。

不是模糊的人影，也不是清晰的过往，只是一只异常漂亮的兔子。

蓬松如云的白毛胜雪，在光芒中自带柔光，身上穿着一套精致的深蓝色小礼服，袖口领口缀着繁复的白色蕾丝，胸前别着一枚闪烁微光的银色怀表。

最动人心的是它的眼睛，不是温顺的粉红，而是如最纯净炽烈的红宝石，剔透深邃，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带着超越物种的智慧与浓烈的焦急，望进她意识的最深处。

是爱丽丝。

下一秒，清晰到令人战栗的童声，直接在她意识中炸开——那是爱丽丝的声音，并非人声，却裹着极致的慌乱与急切，一遍遍地冲撞着她的神经：“蜜小心！蜜小心！伊尔迷进来了！他是冲着你来的！”

“世界的屏障破了缝隙，他的气息好冷……快躲开！快躲开！”

伊尔迷？

蜜花的意识猛地一滞，心底翻涌着巨大的茫然。这个名字陌生得可怕，她完全想不起这是谁，为何会冲着自己来，爱丽丝口中的屏障，又究竟是什么。

可那份从意识深处传来的慌乱，却像藤蔓般缠上心脏，再加上周身骤然凝聚的冰冷气息，让她瞬间被极致的紧迫感包裹。

那道冰冷、粘稠、带着浓烈恶意的注视，像锁定猎物的毒蛇，穿过公园层层树影，一点点迫近。

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手臂上的淡紫色纹路骤然灼烫起来，像是在发出最急切的报警，顺着脊椎爬满全身的寒意，让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指尖死死抠着地面的泥土，指节泛白。

“蜜花。”

一道温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轻得像风，却瞬间驱散了几分寒意。蜜花没有回头，便知道是白石。

他的脚步声很轻，一步步走到她身边，没有贸然触碰，只是将一瓶带着冰凉水汽的梅子汽水，轻轻放在她脚边的草地上。

“我找了你很久。”白石的声音里带着心疼，却没有半分责备，他缓缓蹲下身，与蜷缩的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棕色的眼眸里盛着化不开的温柔，“想待在这里就待着，我陪着你。”

这是来自“现在”的守护，触手可及，安稳得让她鼻尖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