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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棉拉着簪儿的手,笑道:“快别瞎忙活了,做出来我也不敢穿啊,那?么精细费工夫的鞋子,踩在脚底下,我都怕糟蹋东西。
再说了,宫里有规矩,除了年?节和万寿圣寿这些大日子,宫女不许打扮,我要?是穿了双这么好看的绣鞋出去,让人瞧见了,回头又要?有闲话了,我就穿寻常衣裳,这样干干净净的,挺好。”
温棉一边说一边翻出个包袱皮,琢磨带点什?么。
托苏小公爷大方,她手里攒下的体?己银子已有百两之?余了,她拿着这包银子,心里头思绪万千。
也不知温家来的是谁?是好是赖?万一是个只想从她这儿刮油水的,这银子岂不是肉包子打狗?
思来想去,她多了个心眼儿,把大部分?银子还是藏起来,贴身放了五两银子。
包袱里只放了几件以前得的布匹料子,几盒宫里的点心。
她踟蹰片刻,从床底下取出檀木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对赤金红宝点翠簪。
心想,先瞧瞧来人是什?么成色,若真是厚道亲热的,回头再把银子拿出来也不迟。
若是个面甜心苦,只想算计的,那?对不住,一个子儿也甭想见着,若他们要?起坏心眼,自己就拿御赐之?物威胁他们t。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温棉就起来了。
对着屋里那?面模糊的铜镜,把头发梳得光溜溜的,在脑后编了条油光水滑的大辫子。
换上了一身半新的绿色旗袍,脚上是前几日才?刷洗干净的青布鞋,虽不是新衣新鞋,却也收拾得干净利落,瞧着精神极了。
她收拾停当,揣好对牌,急匆匆出了门。
从乾清宫到神武门,路可不近,她得先顺着永巷往北走,经过御花园的西侧,绕过寿安宫一带,再沿着北五所和东筒子之?间的长巷一直往北,才?能到达神武门。
这一路都是高?高?的红墙夹着窄长的巷道,清晨时分?格外?寂静,只听得见她自己急促的脚步声。
旭日远远的从神武门那?巍峨的城楼脊背上爬上来,给灰青色的天空铺了层金纱。
温棉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从这微凉的晨风里,嗅到了宫墙外?头自由?的气息,听到了热闹的人声车马响。
她知道,这多半是自个儿心里头太盼着出宫而生出的错觉。
紫禁城深着呢,内城套着皇城,皇城里头才?是宫城,四九城一层层箍得铁桶似的,外?头真正的声响,哪里那?么容易传进来?
可离神武门越近,心里就越雀跃。
她的脚步不由?得越来越轻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了起来,仿佛要?借着这股劲儿,把在宫里这些年?积下的沉闷规矩都甩到身后。
她一阵风似的冲出神武门高?大的门洞,迎着朝阳脚步不停,她想跑出去,跑到天涯海角,跑回家去。
“姑奶奶?当家的,你看,是姑奶奶不是?”
侧边传来一个熟稔亲近的声音。
“嗳哟,我的姑奶奶,这都多少年?不见了,怎么还是这么个火急火燎的性?子,慢着点儿。”
温棉猛地刹住脚,循声转过头去。
只见门洞侧旁的避风处站着两个人。
一个圆脸膛的汉子,约莫三十上下,眉眼敦厚,皮肤黧黑,用老抽擦脸似的,一看就是常在外?头奔走的。
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色棉布长袍,袖口?磨得有些毛边,但?浆洗得干干净净。
旁边是个同样圆脸庞的妇人,但?下巴却突出个尖儿,脸像倒过来的梨,更显老态些,眉眼温和。
穿着一身皂色的窄袖袄子,配着深青色的长裙,也是半旧的料子,整洁干净,衣襟袖口?都平平展展的。
她头上梳圆髻,只别了一根素银簪子,耳朵上镶着一对小小的银丁香,再无多余首饰。
这打扮,一看便是寻常的贫民百姓。
温棉的目光落在那?个圆脸汉子脸上时,猛地一滞,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张脸,这敦厚的眉眼,竟与她上辈子的亲哥哥有七八分?神似。
那?股深埋心底的思念与亲情,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心防,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唰地一下就涌出了眼眶,视线模糊。
“哥……哥哥……”
温大毛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又是心疼又是无措。
“小妹,快别哭,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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