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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审讯室里,两夫妻被分开。
宋江河:“你们来帮忙,怎么一点事不做,这边交给你们了,我去继续审文学斌。”
分给两人的是一个叫周淑贞的女人,今年42岁,她烫着一头老气的卷发,身上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棉衣,脚上一双开了胶的靴子,她十分想让自己更体面一点,但看起来窘迫的经济条件并不允许。
她察觉到谭峥打量的视线,朝着另一边偏过头。
谢临川问她:“谢君犯了什么错,你们要把他活埋了。”
周淑贞冷漠道:“他有病,治不好的病,活着不如死了。”
周淑贞的话语里没有一点对孩子的爱。
谢临川追问:“什么病?”
周淑贞语气平淡:“害人的病,反正他有病,现在不死,以后也会死,还会拖累我们这个家,不如早点死了。他死了,他的弟弟妹妹才会好过,我和他爸爸也会好过。”
不管谢临川问什么,她只说谢君有病,具体是什么病,有什么症状她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谭峥听了这么一阵,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不过他问了一个和案子好像没什么关系的问题。
谭峥:“你为什么没有穿汉服?”
周淑贞说:“太贵了,我们这种人家穿不起,平时只要不到镇上去,在村子里没人会管我们。”
谭峥问:“谁在管你们?”
周淑贞似乎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矢口否认,“没,没人管我们,我只有一套汉服,冬天穿起来太冷,下地也不方便。”
谭峥又问:“谢君没有去国学院上学吗?”
周淑贞有点心虚:“他,他去的,我们一家人每周都要去,免费的课,大家都要去。”
谭峥说:“去学什么?”
周淑贞似是有些感激地说:“学礼仪,学文化,都是有用的东西,像我们这种小时候上不起学的,有这种机会可不容易。”
谭峥怒声道:“你学了这么多礼义廉耻,就是教你活埋自己的亲生儿子吗?”
周淑贞脸色大变,又羞又恼,盯着谭峥说不出话。
谭峥可没有就这样放过她,“是谁说你儿子有病?有医院的诊断书吗?”
周淑贞保持沉默。
谭峥又说:“那个说你儿子有病的人,我猜,是个德高望重的人物,你们十分崇敬他,也很信任他,我说得对吗?”
周淑贞摇头,哭了起来:“不止他有病,我们都有病,是穷病,这病没法治,治不好的。谢君是个祸害,留着他迟早要把我们这个家都祸害没了。他从小身上就生了反骨,我带他去找大师抽了这根骨头,大师说抽不了,只能慢慢教。大师给了我一个法器,一根打魂鞭,他说只要在他反抗的时候用这根打魂鞭打他,就能制服他。我花了好几十才从大师手上买到了那根鞭子,大师还说,这鞭子不止会打到他的肉体,还会打到他的灵魂,就像唐僧的紧箍咒一样。他七岁的时候踩死了地里几根西瓜苗,我说了他几句他还要闹腾,我拿起打魂鞭打了他一顿,他果然听话了。我以为他的反骨已经被这个法器治好了,谁知道现在他又发病了,他今年十五岁,长得又高又壮,我打他的时候他抢了我的打魂鞭,说要和我拼命。我和他爸知道,他这是又犯病了,没几天他就又闯祸了,他偷了家里的钱去上网,那是我们这半年的生活费。我和他爸再也忍不了了,就想了个办法,把他打晕了活埋,就这么去了也好。谁知道这个天杀的,他竟然还活着,现在又进了医院,我们哪来的钱给他看病啊,治不好了,这病治不好。”
谭峥:“你说的这位大师是谁?在什么地方?”
周淑贞只是摇头,什么都不愿意说。
谭峥和谢临川怎么想都想不通,一个母亲会因为儿子叛逆就产生要把他杀死的想法,这实在是件任何正常人都接受不了的事。
周淑贞丈夫的说法和她基本一致,夫妻俩从出生到现在都没离开过这个岛,两人都没受过什么教育,这个岛在没有搞国学复兴以前,偏僻落后不说,岛上的人还一个比一个迷信。
宋江河就和他们说过这么一件事,“四五年前吧,就那个想来这里取景的剧组,一开始人家想来,岛上的人死活不让,说会破坏风水。剧组没办法,又是花钱又是走关系,岛上的人又说必须请几个大师连做三天法事才能让他们上岛。还要他们每天焚香沐浴,连吃三天素,排除体内的污秽才行。剧组的人当时就崩了,要不是导演就看上了这个地方,他们早就撂挑子不干了,最后还是导演加钱,剧组的人才愿意上岛,谁知道这么一通折腾拍出来的还是个烂片。但片子虽然烂,这岛上的风景还是吸引了不少人来。”
谢临川:“那岛上的人能愿意吗?也让游客焚香沐浴?”
宋江河说:“哪能啊,政府出面了,说这是个好机会,游客来了,带动发展,以后岛上人的日子就会越过越好。又是各种补贴、政策,出了不少相关规定,不然你们现在哪有机会上岛。早让人给轰回去了。”
从审讯室里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宋江河带着两人去吃饭,几人七拐八拐到了一个小店,门面不大,摆了七八张桌子,他们去的时候坐满了人,老板出来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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