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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雾散尽。前方,隐隐约约,有光。不是金光,不是白光。是惨绿色的磷光。幽幽的,冷冷的,照得整片天都是绿的。夜魅眯起眼,看向光的方向。那是一座山。很大的山。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山都大。但山不是石头垒的。是骨头。无数根骨头,层层叠叠,堆成一座擎天巨柱般的山峰。白骨森森,在惨绿的光里泛着诡异的玉质光泽。骨缝间,有东西在动。细细的,小小的,爬来爬去。是蛆。白色的蛆。在骨头里钻进钻出,吃得白白胖胖,有的已经长成手指粗细,还在往更深处钻。山脚下,立着一块碑。碑是头骨堆的,九千九百九十九颗,整整齐齐码成一块方形巨碑。每一颗头骨的眼眶里,都点着一盏灯。灯是绿色的。火苗跳动,映得那些头骨像是在眨眼。碑上,用血刻着三个字:“骨山宗”字是狂草,笔走龙蛇,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气。夜魅看着那座山,后背发凉。她见过死人,见过白骨,见过尸山血海。但这种——把骨头堆成山,还在里面养蛆的,没见过。老人眯着眼看了很久。“骨山宗……”他喃喃道,“本座好像听说过。”阴九幽问:“什么来头?”老人说:“北荒有山,名曰骨山。”“山非石垒,乃亿万生灵骸骨堆砌而成。”“山上住着一个老祖,人称‘骨山老祖’。”“他修的是《枯荣白骨经》,此功法玄妙之处在于——”他顿了顿:“以活人骨血浇灌死骨,死骨愈盛,活人愈衰。”阴九幽点点头:“进去看看。”他迈步,往骨山走去。身后三人跟上。---踏入山脚的那一刻,脚下的泥土变了。不是土。是骨粉。白花花的骨粉,踩上去软绵绵的,一踩一个坑。坑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腥臭扑鼻,像是血放了太多年,已经发黑发臭。骨粉里,埋着东西。一根一根,白的。是手指骨。密密麻麻,铺了一层又一层。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夜魅低头看,发现那些手指骨在动。在——抓她的脚踝。她抬脚,那些手指骨就跟着抬起来,悬在半空,五根指骨一张一合,像是想抓住什么。她再踩下去,它们又被踩进骨粉里,继续抓。阴九幽走在最前面,踩碎了无数根手指骨。嘎吱嘎吱的声音,像在嚼脆骨。他不管。只是往前走。走了一炷香,前方出现一座门。门是两根巨大的腿骨搭成的,横着一根脊椎骨做门楣。门楣上,挂着一串东西。是人皮。一张一张,绷得紧紧的,晾在那里。风一吹,轻轻晃荡。皮是半透明的,能看见上面细密的血管纹路,有的还能看见里面的字——是用刀刻上去的经文,密密麻麻,从头到脚。阴九幽站在那串人皮下面,抬头看。一共一百零八张。每一张,都曾经是一个人。每一张,都被剥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破损。最上面那一张,是最新的。是一张女人的脸。很年轻,很美。眉目如画,嘴角还噙着一丝笑。那笑很温柔,很满足,像是——死得心甘情愿。阴九幽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那张脸忽然睁开眼睛。看着他。嘴张开,发出声音:“救……我……”阴九幽没动。那张脸继续说:“我叫……苏蝉衣……”“青云宗……弟子……”“来……找骨玉灵芝……”“被……被老祖……”话没说完,声音断了。那张脸的眼睛又闭上,嘴角那丝笑又挂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夜魅脸色惨白:“她还活着?”老人摇摇头:“不是活着。”“是怨念。”“皮被剥下来的时候,怨念留在皮里。”“出不去。”“只能——”他看着那张人皮:“永远喊。”阴九幽迈步,走进门。---门后,是一座洞府。很大很大的洞府。四壁都是骨头砌的,却被阵法映照得金碧辉煌,像皇宫一样。洞府中央,有一张巨大的骨床。床上躺着一个年轻人。剑眉星目,面如冠玉。闭着眼,像是在睡觉。床边,坐着一个老人。那老人披着一袭黑袍,只露出一张脸。那张脸,很慈祥。慈眉善目,笑容温和,像邻家最和蔼的老爷爷。他正拿着一柄玉刀,在给那个年轻人刮脸。,!动作很轻,很柔,像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阴九幽走进来。老人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蔼得让人想喊他一声爷爷。“有客远来。”他说,“老朽有失远迎。”他放下玉刀,站起来,拱手行礼。动作恭恭敬敬,礼数周全,像是哪个大家族的老管家。阴九幽看着他:“你是谁?”老人说:“老朽无名无姓,活了太久,都忘了自己叫什么。”“有人叫老朽骨山老祖。”“有人叫老朽万骨天君。”“也有人叫老朽——”他笑了:“剥皮的。”阴九幽看着那张慈祥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问:“外面那些人皮,是你剥的?”老祖点点头:“正是。”“老朽有一门手艺,剥了一千三百年,从未失手。”他指着墙上挂着的一百多张人皮:“这些,是老朽的收藏。”“每一张,都是上品。”“皮相完美,无一丝破损。”“剥下来的时候,人还活着,能亲眼看着自己的皮被剥完。”“然后还能活三个时辰,好好感受一下没有皮是什么滋味。”他笑得很慈祥:“这是老朽送给他们最后的慈悲。”阴九幽没说话。老祖继续说:“这位小友,你的皮也很不错。”“虽然黑了些,焦了些,但底子还在。”“若让老朽来剥,定能剥出一张上品。”他看着阴九幽:“小友可愿让老朽试试?”阴九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有意思。”他说:“老子吃了那么多人,第一次有人想剥老子的皮。”他看着老祖:“你想剥,就来剥。”老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慈祥了。“小友果然非常人。”“老朽等了一千三百年,终于等到一个不怕剥的。”他从袖中取出一柄玉刀。刀身透明,刀锋薄如蝉翼。在惨绿的磷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此乃‘离魂刃’。”他说,“用它剥皮,被剥之人不会死,只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被一点一点剥离。等到皮完全剥下,还能活三个时辰,亲眼看着老朽将你的骨架炼成舍利。”他走向阴九幽:“小友,准备好了吗?”阴九幽没动。只是看着他。老祖走到他面前,举起刀。刀尖抵在阴九幽的下巴上。轻轻一划。皮破了。血渗出来。但——只有一滴。那一滴血,落在地上。落在那张骨床上的年轻人脸上。那年轻人,忽然睁开眼睛。---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睛。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像两口枯井。他看着阴九幽。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你……也是来送死的吗?”声音嘶哑,像两块石头摩擦。阴九幽看着他:“你是谁?”年轻人说:“我叫姜尘。”“青云宗弟子。”“来找骨玉灵芝。”“然后——”他笑了:“把自己炼成了舍利。”阴九幽眉头一挑。老祖在一旁笑道:“他说的没错。”“他的确是来寻灵芝的。”“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个姑娘,叫苏蝉衣。”“那姑娘生得极美,皮相完美无瑕。”“老朽一见就喜欢上了。”他看着姜尘:“你知道老朽是怎么得到她的吗?”姜尘没说话。老祖自顾自地说:“老朽先救他们的命。”“他们在半山腰遇到噬骨秃鹫,老朽出手相救。”“他们感恩戴德,住进老朽的洞府。”“老朽请他们喝忘忧酒。”“那酒是用九十九种毒虫炼制的,饮之不会死,却会逐渐丧失神智,对酿酒者产生病态的依赖。”“那小子喝了,三天后就把老朽当亲爷爷。”“那姑娘喝得少,中毒浅,但也有了依赖。”老祖笑得慈祥:“然后老朽让他们去修炼‘阴阳合击术’。”“那间静室,四壁都是用噬心骨砌成的。”“此骨会悄无声息地吞噬人的情欲,转化为情丝蛊,反哺施术者。”“七天后,他们再看彼此,就看出了毛病。”他看着姜尘:“那小子看那姑娘,觉得她像他娘。”“那姑娘看那小子,觉得他像她养过的一只白兔。”老祖哈哈大笑:“妙不妙?”阴九幽没说话。老祖继续说:“然后老朽装病。”,!“说中了噬骨寒毒,需要纯阳之血和极阴之血才能救。”“那小子二话不说,割腕放血。”“那姑娘犹豫了一下,也放了。”“老朽把他们的血炼成血珠,吞下去。”“实则是炼成了魂种,种在他们体内。”“从此,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每一个念头,都在老朽掌控之中。”他看着姜尘:“然后老朽告诉他,那姑娘喜欢老朽。”“那小子不信,老朽让他半夜去看。”“老朽用魂种催动那姑娘,让她对着镜子说胡话。”“说什么‘姜尘哥哥待我这般好,我怎么能喜欢上老祖’。”“那小子听了,当场就疯了。”老祖笑得更开心了:“他们吵架,那小子跑出去。”“老朽招来秃鹫围他。”“那姑娘来救,却看到老朽‘不小心’被秃鹫抓伤。”“她扶着老朽回洞府,那小子看着她的眼神,全是恨。”“老朽又装病,拿出忘情水,让她喝。”“那小子冲进来摔了瓶子。”“老朽又拿出真心丹,服下自证清白。”“那姑娘信了老朽,当晚就来敲门,要跟老朽走。”“老朽说收她做义女。”“她跪下磕头,喊老朽义父。”老祖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阴九幽。“小友,你猜后来怎么了?”阴九幽没说话。老祖自己回答:“后来,老朽问她借一滴心头血。”“她借了。”“老朽又问她借整副骨架。”“她愣住了。”老祖哈哈大笑,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不知道她那个表情。”“那个刚刚还在喊我义父的小姑娘,那个以为找到了父爱的傻姑娘,那个——”他直起身,擦掉笑出来的眼泪:“被我骗得团团转的蠢货。”他走到墙边,取下一张人皮。是最新的那张。苏蝉衣的脸。他把那张皮举到眼前,对着光看。“剥她的时候,老朽用了两个时辰。”“从后颈开刀,一刀一刀往下推。”“推到腰际时,她还没断气,还能转过头来,用一双没了眼皮的眼睛瞪着我。”“那眼神,老朽一辈子忘不了。”他抚摸着那张人皮:“老朽把她的眼泪接住,装进小瓶里。”“极阴之泪,也是好东西。”他把人皮挂回去。走回床边。看着姜尘:“然后那小子就来了。”“一路破阵,杀到山顶。”“看到老朽手里捧着她的骨架,当场就疯了。”“老朽把他的魂抽出来,和她的骨架炼在一起。”“炼了七天七夜,炼成一枚阴阳白骨舍利。”他伸出手。掌心里,托着一枚紫金色的舍利。拳头大小。内中有两道虚影,纠缠不休。一男一女。姜尘和苏蝉衣。老祖把那枚舍利举到眼前:“然后老朽把它吞下去。”“运转枯荣白骨经。”“那舍利在体内融化,化作暖流,流向四肢百骸。”“老朽的骨头开始生长出血肉,筋脉开始流淌血液,皮肤开始覆盖全身。”他拍了拍姜尘的脸:“你看,老朽现在这张脸,就是他的。”“老朽这副身体,就是他的。”“他活着的时候,没能和她在一起。”“死了,倒是在老朽身体里团聚了。”他笑了:“老朽是不是很慈悲?”阴九幽看着他。看着那张慈祥的脸。看着那双——比任何人都疯狂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问:“外面那一百零八张人皮,都是这么来的?”老祖点点头:“对。”“有的是自己送上门的。”有的是老朽找上门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修士,有凡人。”“有好人,有坏人。”“老朽一视同仁。”他看着阴九幽:“你知道老朽为什么能活一千三百年吗?”阴九幽没说话。老祖自己回答:“因为老朽把每一个人都当药材。”“皮是皮,骨是骨,血是血,泪是泪。”“每一味药材,都有它独特的用处。”“皮做成面具,可以易容。”“骨炼成舍利,可以增长功力。”“血酿成毒酒,可以控制人心。”“泪收进小瓶,可以炼制迷情丹。”他看着阴九幽:“小友,你身上也有好多味药材。”“你的皮,虽然焦了,但底子好。”“你的骨,虽然硬,但能炼成好舍利。”“你的血,虽然黑,但说不定能酿出好东西。”“你的泪——”他笑了:“你流过泪吗?”,!阴九幽没说话。他想起自己流过的那一滴泪。在念儿被吃掉的时候。在心里那三团火开始烧的时候。他摸着自己的心口。那里,三团火还在烧。林青的。和尚的。念儿的。还有五万万人。都在。他看着老祖:“你剥了一千三百年的人皮。”“炼了一千三百年的舍利。”“酿了一千三百年的毒酒。”“收了一千三百年的眼泪。”“那你——”他顿了顿:“有没有被人剥过?”老祖愣了一下。阴九幽继续说:“有没有被人炼过?”“有没有被人骗过?”“有没有——”他看着老祖的眼睛:“被人当成药材过?”老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阴九幽往前走了一步。老祖往后退了一步。阴九幽又走一步。老祖又退一步。一直退到骨床边。退无可退。阴九幽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双深渊般的眼睛,倒映着老祖那张慈祥的脸。倒映着那张——终于不再笑的脸。“老子吃了很多人。”阴九幽说:“但老子从来不骗他们。”“老子就是饿。”“饿了就吃。”“吃了就空。”“从来不说什么‘我是你爷爷’,从来不说什么‘我是你义父’,从来不说什么‘我是在帮你’。”他看着老祖:“你比老子虚伪多了。”老祖的脸,扭曲了。那张慈祥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他颤抖着举起离魂刃:“你……你别过来!”阴九幽没停。他伸出手。抓住老祖握着刀的手。轻轻一捏。咔嚓——骨头断了。离魂刃掉在地上。老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阴九幽蹲下来。看着他。“你剥了一千三百年的人皮。”他说:“现在,老子剥你。”他从地上捡起那柄离魂刃。刀身透明,刀锋薄如蝉翼。在惨绿的磷光里,泛着诡异的光。他把刀尖抵在老祖的下巴上。老祖浑身发抖:“不……不要……”阴九幽看着他:“你剥那个姑娘的时候,她喊不要了吗?”老祖说不出话。阴九幽把刀尖往上挑。皮破了。血渗出来。老祖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洞府。---半个时辰后。一张完整的人皮,挂在墙上。一百零九张。老祖的。那张皮还在抖。还在喊。喊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喘息。阴九幽站在那张人皮下面。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那张皮从墙上扯下来。塞进嘴里。嚼。软的。滑的。还有——一千三百年的恐惧。他嚼着。咽下去。那张皮,进了他肚子。在他肚子里,继续抖。继续喊。继续——被人剥皮的恐惧。他拍拍肚子:“别喊了。”肚子里的声音,停了。他转过身。看着骨床上那两个人。姜尘。还有那枚紫金色的舍利。舍利里的两道虚影,还在纠缠。姜尘和苏蝉衣。他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问:“你们想出来吗?”舍利里的虚影,同时抬起头。看着他。姜尘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出……出来?”阴九幽点点头:“对。”“从舍利里出来。”“进老子肚子里。”“那里有人陪。”姜尘沉默。苏蝉衣的声音响起:“有……多少人?”阴九幽想了想:“五万多万。”“加上你们,五万万一。”苏蝉衣又问:“他们……是什么人?”阴九幽说:“各种各样的人。”“有被剥皮的。”“有被炼成珠子的。”“有被做成画的。”“有被渡成佛的。”“有——”他顿了顿:“空的人。”苏蝉衣沉默。然后——她笑了。笑得那么轻。那么淡。那么——解脱。“好。”她说:“我们进去。”阴九幽张开嘴。那枚舍利,化作一团紫金色的光。飞进他嘴里。他咽下去。那团光,进了肚子。落在林渊旁边。林渊睁开眼,看着他们:“新来的?”,!姜尘点点头:“新来的。”林渊往旁边挪了挪:“坐这儿。”“这儿暖和。”姜尘和苏蝉衣坐下来。靠着林渊。靠着殷无霜。靠着阿慈。靠着净谛。靠着烛阴。靠着孽生。靠着画魂。靠着大慈悲主。靠着那团雾。靠着五万万人。他们闭上眼睛。听着周围的声音——打呼噜的。说梦话的。笑的。哭的。还有——三团火,在不远的地方烧。暖暖的。软软的。像——家。他们笑了。笑了那么久,第一次——真的笑了。---外面,阴九幽站在洞府里。他看着墙上那一百零八张人皮。苏蝉衣的。还有其他人的。每一张,都在轻轻晃。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等什么。他走过去。一张一张看过去。有老人的,有孩子的,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的笑,有的哭,有的面无表情。但每一张,都有眼睛。闭着的。他站在苏蝉衣那张皮面前。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那张皮取下来。放在眼前。那张皮很轻。很薄。透明的。能看见上面细密的血管纹路。他看着那张脸。那张脸,也在看他。闭着眼。但嘴角,有一丝笑。不是被剥皮时的笑。是——解脱的笑。他点点头。把那张皮塞进嘴里。嚼。咽下去。那张皮,进了肚子。落在苏蝉衣旁边。苏蝉衣睁开眼,看着那张皮。自己的皮。她伸出手,摸了摸。软的。凉的。但——不疼了。她笑了。把那张皮抱在怀里。像抱着自己。又像抱着——终于完整的自己。阴九幽一张一张取下来。一张一张吃下去。一百零八张。全进了肚子。全回到它们主人身边。全——完整了。他拍拍肚子:“齐了。”肚子里的声音,轻轻应了一声:“嗯。”---他走出洞府。外面,夜魅和老人和厉无伤在等他。夜魅看着他:“吃完了?”阴九幽点点头:“吃完了。”夜魅问:“什么味道?”阴九幽想了想:“涩的。”“很涩。”“涩得——”他看着那座骨山:“跟他们被剥皮的滋味一样。”他往前走。走出洞府。走过那些手指骨。走过那些骨粉。走到山脚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骨山。惨绿色的磷光,还在幽幽地亮着。但那些骨头,已经开始松动。一根一根,往下掉。哗啦啦。哗啦啦。像下雨。掉下来的骨头,落在地上,碎成骨粉。骨粉被风吹散。飘向四面八方。最后——整座山,塌了。只剩一堆白灰。风吹过。白灰扬起。消失在灰雾里。阴九幽看着那堆白灰。看了很久。然后——他问:“那个骨山老祖,炼了一千三百年。”“炼了一座山。”“炼了一百零八张人皮。”“炼了一枚舍利。”“最后——”他笑了:“全在老子肚子里。”夜魅问:“那他算不算白炼了?”阴九幽想了想:“不算。”“他炼的那些东西,现在都活着。”“在老子肚子里活着。”“比以前——”他摸着肚子:“好多了。”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身后,那座山已经没了。只剩一片平地。和那些——被风吹散的骨粉。---走了不知多久。灰雾里,忽然出现一个人。是个老乞丐。蹲在地上。啃着一根骨头。那骨头很白。很干净。像人的大腿骨。他啃得津津有味,嘎嘣嘎嘣响。看见阴九幽,他抬起头。咧嘴一笑。那张脸——是姜尘的模样。却有着——骨山老祖的眼神。他站起来。晃晃悠悠走过来。站在阴九幽面前。上下打量他。然后——他笑了。“你吃了我的山?”他问。阴九幽点点头:“吃了。”老乞丐又笑:“你吃了我的皮?”,!阴九幽点点头:“吃了。”老乞丐再笑:“你吃了我的舍利?”阴九幽点点头:“吃了。”老乞丐笑得直不起腰:“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直起身,擦掉笑出来的眼泪。看着阴九幽:“那你知不知道——”他顿了顿:“我还有很多座山?”阴九幽眉头一挑。老乞丐指着远方:“青云宗一座,三万七千人。”“天剑宗一座,五万二千人。”“还有……”他掰着手指头数:“九座。”“九座骨山。”“九枚舍利。”“九万万人。”他看着阴九幽:“你吃得完吗?”阴九幽看着他。看着那张——姜尘的脸。那双——骨山老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九座?”他说:“老子正愁不够吃。”他往前走了一步。老乞丐往后退了一步。他又走一步。老乞丐又退一步。一直退到灰雾里。老乞丐站住脚。看着他。“你确定?”他问:“吃了我九座山,九万万人?”“吃了他们,你肚子就装不下了。”“你心口那三团火,也会被压灭。”“你——”他看着阴九幽:“就不怕撑死?”阴九幽没说话。他摸着自己的肚子。那里,五万万人还在。有的在睡。有的在醒。有的在笑。有的在哭。都在。都在陪着他。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老乞丐。“撑死?”他说:“老子早就死了。”“从跪在万骨坑那天起,就死了。”“活着的是——”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她们。”“她们在,老子就活着。”“她们不在——”他笑了:“老子就真的死了。”老乞丐沉默。他看着阴九幽。看着那双深渊般的眼睛。看着那件绣满字的灰袍。看着那串发着金光的佛珠。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我炼了一千三百年。”“炼了九座山。”“炼了九万万人。”“炼到最后——”他看着自己的手:“还是一个人。”“一个人在山里。”“一个人剥皮。”“一个人炼骨。”“一个人——”他顿了顿:“吃饭。”他看着阴九幽:“你不一样。”“你有一肚子人。”“有三团火。”“有——”他笑了:“家。”阴九幽没说话。老乞丐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让我也进去。”他说。阴九幽看着他:“你想进去?”老乞丐点点头:“想。”“一个人太久了。”“久到忘了什么叫人。”“久到——”他笑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阴九幽问:“你是谁?”老乞丐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骨山老祖。”“可能是姜尘。”“可能是——”他看着自己的手:“一堆骨头。”阴九幽张开嘴。老乞丐化作一团白光。飞进他嘴里。他咽下去。那团白光,进了肚子。落在姜尘旁边。姜尘睁开眼,看着他:“你是谁?”老乞丐说:“不知道。”“但——”他看着姜尘的脸:“我好像认识你。”姜尘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骨山老祖的。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坐这儿。”他说:“这儿暖和。”老乞丐坐下来。靠着姜尘。靠着苏蝉衣。靠着林渊。靠着殷无霜。靠着那五万万人。靠着那三团火。他闭上眼睛。听着周围的声音——打呼噜的。说梦话的。笑的。哭的。还有——那三团火,在不远的地方烧。暖暖的。软软的。像——家。他笑了。笑了那么多年,第一次——真的笑了。---外面,阴九幽站在灰雾里。夜魅走过来:“你把他也吃了?”阴九幽点点头:“吃了。”夜魅问:“什么味道?”阴九幽想了想:“空的。”“很空。”“空得——”他看着远方:“跟他炼的那些山一样。”远方,灰雾深处。隐隐约约,有九座山。九座骨山。等着他。他笑了。“走吧。”他说:“去把那些山,也吃了。”他迈步,往前走。走进灰雾里。身后,三人跟着。越走越远。越走越模糊。最后——消失不见。:()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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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1这个稻草人怎么感觉不对劲?我靠,把我秒了玩家2有没有搞错,这野怪的名字四十多米长?!简直不是人?!玩家3卧槽,那家伙又带一群boss来攻城了,还让不让人活了?!墨凡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墨凡进入游戏后,发现自己变成了新手村旁的稻草人,成为了玩家刷等级的野怪。变成野怪的墨凡开始从0级不断升级进化,提升星级融合血脉,属性一路飙升!PS本书又名从稻草人开始进化升级变成稻草人的我又拽又骚玩个游戏玩出了优越感实在是不敢相信这个稻草人这么屌同是野怪,为何你如此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