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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在身,阴九幽走得比之前更慢。不是累。是那些字在动。善与恶在他胸口游走,像两条永远不会停的蛇。它们互相咬,互相吞,吞完了又长出来,长出来接着咬。夜魅盯着那些字看。看着看着,她突然想伸手去摸。“别碰。”老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那些字会咬人。”夜魅的手悬在半空,没缩回去,也没落下去。她看着阴九幽:“咬人会怎么样?”阴九幽想了想:“不知道。”“老子没被咬过。”夜魅笑了。她的手落下去,落在那些字上。“嗤——”手指尖,冒出一缕黑烟。那些字,像活过来一样,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爬。善。恶。是。非。对。错。黑。白。一个一个,往她手心里钻。夜魅没缩手。她看着那些字钻进自己的皮肉,在自己的骨头上游走。疼。很疼。疼得她浑身发抖。但她还在笑。笑得那么媚。那么毒。那么——让人想把她撕碎。“有意思。”她说:“原来善恶钻进骨头里,是这种感觉。”阴九幽看着她:“不疼?”夜魅摇摇头:“疼。”“但疼得好。”“比不疼好。”厉无伤的红眼睛看着那只手。手背上,那些字还在游走,把皮肉拱起一道道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在爬。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抓住那只手。夜魅一愣。厉无伤低下头,张开嘴。舌尖,舔在她手背上。那些字,被他的舌头卷起来,吞进嘴里。夜魅的手,瞬间不疼了。那些字,也没了。只有一道淡淡的红印,像被火烧过。厉无伤直起身,嚼着嘴里的字。嚼着嚼着,他眉头皱起来。“苦的。”他说。阴九幽看着他:“什么味道?”厉无伤想了想:“像人血,放了三万年那种。”阴九幽点点头:“那就是善恶的味道。”老人看着这一幕,笑了。“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本座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他指着厉无伤:“吃善恶的人。”厉无伤看着他:“你吃过吗?”老人摇摇头:“没吃过。”“本座只吃——”他笑了:“人心。”四个人继续往前走。前方,出现一片迷雾。灰白色的雾。浓得化不开。雾里,有东西在动。在爬。在——哭。阴九幽停下。他看着那片雾。看着看着,他笑了。“到了。”他说。夜魅问:“什么到了?”阴九幽说:“那个老头说的——”他顿了顿:“因果囚笼。”话音刚落,雾里走出一个人。一个老妪。驼着背。满脸皱纹。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上,挂满了铃铛。那些铃铛,不是铜的。是骨头做的。一根根指骨。串在一起。风一吹,叮当响。那响声,像有人在耳边说话。在说——“你还记得吗?”“你还记得吗?”“你还记得吗?”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听得人头皮发麻。老妪走到他们面前,抬起头。那张脸,全是褶子。褶子里,藏着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眼白。全是黑的。黑得像墨。黑得像——什么都照不进去。她看着阴九幽。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那张脸,褶子更深了。“来了?”她说。声音,像指甲刮骨头。吱——吱——阴九幽点点头:“来了。”老妪说:“等你好久了。”阴九幽问:“等老子干什么?”老妪说:“等你来——”她顿了顿:“进笼子。”她抬手,拐杖一指。那些骨铃,疯狂响起来。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响得人脑子里全是声音。雾,开始散。散开的地方,露出一个巨大的笼子。那笼子,通体漆黑。每一根柱子,都是一根骨头。有人骨。有兽骨。有——说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骨。骨头上,刻满了字。那些字,在发光。红光。像血。笼子里,有人。很多人。,!很多很多人。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互相杀。有的在互相——吃。老妪指着那个笼子:“这就是因果囚笼。”“进去的人,会在里面轮回。”“一世一世。”“一世一世。”“每一世,都要亲手毁掉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阴九幽看着笼子里那些人:“他们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老妪笑了:“什么都有。”“有的人,最珍贵的是道侣。”“有的人,最珍贵的是孩子。”“有的人,最珍贵的是师尊。”“有的人,最珍贵的是——”她看着阴九幽:“自己。”阴九幽眉头一挑:“自己?”老妪点点头:“对。”“自己。”“有的修士,修了一辈子,最珍贵的就是自己这身皮囊,这身修为。”“进了笼子,他们每一世都要亲手毁掉自己。”“毁掉修为。”“毁掉道基。”“毁掉肉身。”“毁掉——”她笑了:“魂。”阴九幽看着那些在笼子里挣扎的人。有一个修士,正在挖自己的眼睛。一边挖,一边笑。笑得那么开心。好像挖的不是自己的眼睛,是别人的。眼睛挖出来,他捧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放进嘴里。嚼。嚼得满嘴是血。嚼完,他又开始挖下一颗。阴九幽看着看着,笑了。“有意思。”他说:“自己吃自己。”老妪看着他:“你想进去吗?”阴九幽想了想:“进去干什么?”老妪说:“进去看看。”“看看你,会在里面轮回成什么样。”阴九幽摇摇头:“老子不进去。”老妪愣了一下:“为什么?”阴九幽说:“因为老子最珍贵的东西,早就没了。”老妪看着他:“没了?”阴九幽点点头:“没了。”“被老子自己吃了。”老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那正好。”她说:“进去看看,你吃了什么。”她抬手。拐杖一挥。那些骨铃,疯狂响起来。叮叮当当。叮叮当当。阴九幽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开眼——已经在笼子里了。---笼子里,比他看到的更大。大得无边无际。那些骨柱,直插云霄。天上,没有太阳。只有一张张脸。那些脸,在看他。在笑他。在——等他。他低头。脚下,是无数尸体。一层一层。一层一层。堆成山。他踩在尸体上,往前走。每一步,都踩碎几根骨头。咔嚓。咔嚓。咔嚓。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一个人。一个老人。白头发。白胡子。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道袍上,全是血。那老人背对着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阴九幽走过去。走到他身后。“你是谁?”他问。老人转过身。那张脸——是龙源。那个在第一层维度,被他捏断龙角的老人。龙源看着他,笑了。“孩子,”他说:“你来了。”阴九幽看着他:“你不是死了吗?”龙源点点头:“死了。”“被你吃了。”“但在这里——”他指了指四周:“我又活了。”阴九幽问:“这是哪儿?”龙源说:“这是你的因果。”“所有被你吃掉的人,都在这里。”“一世一世。”“一世一世。”“等着你。”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等老子干什么?”他问:“还想让老子再吃一遍?”龙源摇摇头:“不是。”“是让你看看——”他伸出手,指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洞。黑洞。深不见底。“你看看,”他说:“你吃了什么。”阴九幽往那个洞里看。洞里,有画面。画面里——是龙源的一生。他出生。他修炼。他成祖。他守护第一层维度。他等了三万年。三万年里,他每天都在看那些龙族后裔,看他们生,看他们死,看他们互相杀。他看着看着,心里越来越空。空到——他想死。然后,阴九幽来了。捏断他的龙角。,!吞了他的道源。他死的那一刻,笑了。笑得很开心。因为——终于不用再空了。阴九幽看着那些画面。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样空的人。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完了。”他说。龙源看着他:“看完了,你明白什么?”阴九幽想了想:“明白——”他顿了顿:“你也是空的。”龙源笑了:“对。”“空的。”“所有你吃的人,都是空的。”“不是空的人,你不会吃。”阴九幽眉头一挑:“为什么?”龙源说:“因为——”他看着阴九幽:“你吃的,不是人。”“是空。”“你自己是空,所以你只能吃到空。”“那些不空的人——”他笑了:“你吃不到。”阴九幽沉默。龙源继续说:“你以为你吃了很多人?”“你以为你吞了无数存在?”“错了。”“你吃的,都是和你一样的人。”“都是空的。”“都是——”他看着阴九幽:“等着你来吃的人。”阴九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龙源的话在转。“你吃的,是空。”“你自己是空,所以你只能吃到空。”“那些不空的人,你吃不到。”他想着想着,突然笑了。笑得那么疯。那么狂。那么——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那老子,”他说:“这辈子,只能吃空的人了?”龙源点点头:“对。”“所以——”他看着阴九幽:“你永远吃不饱。”“因为空的人,越吃越空。”“越空,越饿。”“越饿,越吃。”“永远——”他笑了:“轮回。”阴九幽看着他:“这是你的因果?”龙源摇摇头:“不是我的。”“是你的。”说完,他的身体开始变淡。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只剩那个黑洞,还在原地。阴九幽看着那个洞。看了很久。然后——他跳进去。---洞里,是另一个世界。血红色的天。血红色的地。血红色的——一切。地上,躺满了人。那些被他吞噬的人。龙源。弑神。凤华。麒麟祖。终焉之眼。虚无之主。终极之主。虚无之母。魔渊。噬心魔尊的心。三百万往生幡里的魂。无为道君的众生丹。寂灭尊者的舍利子。厉无伤血池里的人。柳归鸦送来的那些“礼物”。还有——道德熔炉里的所有字。都在。都在看着他。他往前走。那些人,慢慢爬起来。跟着他走。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万个。十万个。百万个。千万个。最后——无数个。跟在他身后。像一支军队。一支——死人的军队。他走。他们跟。他停。他们停。他回头。他们也在回头。看着那些——比他们更后面的人。他看着看着,突然笑了。“你们,”他说:“都跟着老子干什么?”没有人回答。只有无数双眼睛,看着他。那些眼睛里,有恨。有怨。有——空。和他一样的空。他笑了。笑得那么疯。那么狂。那么——让人想把他撕碎。“跟着就跟着吧。”他说:“反正老子也是空的。”“你们也是空的。”“空的跟空的——”他顿了顿:“不叫跟。”“叫——”他看着那些眼睛:“凑一堆。”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身后,那些人也继续跟。一步。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在血地上。每一步,都溅起血花。血花落下去,又长出新的人。那些新的人,也是他吃过的。也在看他。也在跟着。也在——空。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一座门。血红色的门。门上,刻着两个字:“轮回”。门开着。门里,是黑的。黑得什么都看不见。阴九幽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看了很久。然后——他回头。看着身后那些无数的人。“你们,”他说:“想不想出去?”没有人回答。只有那些眼睛,在看他。他笑了:“不想出去,就跟着老子。”“想出去——”他指着那道门:“自己进去。”他转身,迈进那道门。---门里,是无尽的黑暗。黑得连自己都看不见。他走。走。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点光。光里,有一个人。一个孩子。五六岁。穿着破旧的衣服。蹲在地上。在玩泥巴。他走过去。那孩子抬起头。那张脸——是他自己。小时候的自己。那孩子看着他,笑了。笑得那么天真。那么无辜。那么——让人想把他抱起来。“你来了?”那孩子说。阴九幽点点头:“来了。”那孩子问:“你来干什么?”阴九幽说:“来看看。”那孩子问:“看什么?”阴九幽说:“看——”他顿了顿:“你。”那孩子笑了:“我就是你。”“你来看你自己?”阴九幽点点头:“对。”那孩子站起来。走近他。仰着头,看着他那张满是焦黑的脸。“你知道,”那孩子说:“你为什么会饿吗?”阴九幽问:“为什么?”那孩子指着自己的心口:“因为这里,少了一样东西。”阴九幽问:“什么东西?”那孩子说:“一样——”他想了想:“你永远找不到的东西。”阴九幽问:“是什么?”那孩子摇摇头:“不能说。”“说了,你就找不到了。”阴九幽看着他:“那你告诉老子,去哪儿找?”那孩子笑了。笑得那么天真。那么无辜。那么——让人想把他撕碎。“去问那个把你生出来的东西。”他说。阴九幽眉头一挑:“你知道它在哪儿?”那孩子点点头:“知道。”“但我不告诉你。”阴九幽问:“为什么?”那孩子说:“因为——”他看着阴九幽:“告诉你,你就不好玩了。”阴九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那么疯。那么狂。那么——让那个孩子也愣了。“好玩?”阴九幽说:“你觉得老子,是来玩的?”那孩子点点头:“对。”“你就是来玩的。”“你吃了那么多人,吞了那么多存在。”“你以为你在干什么?”“你在——”他看着阴九幽:“玩。”“玩饿。”“玩空。”“玩——”他笑了:“自己。”阴九幽沉默。那孩子继续说:“你知道你为什么越吃越空吗?”“因为你在玩一个永远赢不了的局。”“你吃一个人,空一点。”“再吃一个人,再空一点。”“吃到最后——”他看着阴九幽:“你会把自己也吃了。”阴九幽问:“把自己吃了,会怎么样?”那孩子说:“会变成——”他顿了顿:“真正的空。”“什么都没有的空。”“连饿都没有的空。”阴九幽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挺好。”他说:“老子早就想知道,不饿是什么感觉。”那孩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也笑了。“好。”他说:“那你去吧。”“去找那个把你生出来的东西。”“找到它,吃了它。”“然后——”他看着阴九幽:“你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空了。”那孩子的身体,开始变淡。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只剩那堆泥巴,还在地上。阴九幽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堆泥巴。泥巴里,有东西。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发着微弱的光。他伸手,把那个东西挖出来。那是一颗种子。灰白色的。干瘪的。快死了。他看着那颗种子。看了很久。然后——他张开嘴。把那颗种子,放进嘴里。嚼。硬的。涩的。,!还有——一股很淡很淡的味道。那是——他小时候的味道。那个还在玩泥巴的自己。那个还不知道什么叫饿的自己。那个——心里还没有空的时候的自己。他嚼着。咽下去。那颗种子,在肚子里,开始发芽。长出根须。根须,扎进他的血肉。扎进他的骨头。扎进他的——空。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感觉那些根须,在肚子里长。越长越多。越长越密。最后——把他整个人,从里面撑满。他低头看自己的肚子。肚子,鼓起来了。像怀孕的女人。但他没有慌。只是看着。看着那些根须,从皮肤下面钻出来。一根。两根。十根。百根。千根。最后——无数根。把他整个人,裹成一个茧。他站在茧里。眼前,一片漆黑。只有那些根须,在蠕动。在往他身体里钻。在——把他吃掉。但他没有挣扎。只是笑了。笑得那么疯。那么狂。那么——让人想把他从茧里拉出来。“吃吧。”他说:“把老子吃了。”“看看你们——”他顿了顿:“能不能填满。”---外面,夜魅他们站在笼子外。看着那个茧。看着那些根须,在茧上蠕动。老人皱着眉:“他怎么了?”厉无伤没说话。只是看着。红眼睛里,倒映着那个茧。夜魅往前走了一步。想摸那个茧。老人拉住她:“别碰。”夜魅回头:“为什么?”老人说:“那是他的因果。”“碰了,你会被卷进去。”夜魅甩开他的手:“卷进去就卷进去。”她伸手,摸在那个茧上。那些根须,瞬间活过来。顺着她的手,往上爬。往她身体里钻。她没缩手。只是笑了。笑得那么媚。那么毒。那么——让老人也愣了。“你疯了?”老人问。夜魅摇摇头:“没疯。”“我只是想看看——”她看着那些根须:“他的因果里,有没有我。”根须,钻进她的手臂。钻进她的骨头。钻进她的心。她疼得浑身发抖。但还在笑。笑得那么——满足。突然,茧裂开了。一道缝。缝里,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抓住夜魅的脖子。把她拉进去。茧,又合上了。老人想冲上去。厉无伤拉住他。“别去。”厉无伤说:“她愿意的。”老人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厉无伤指着那个茧:“因为她在笑。”茧里,夜魅被那些根须缠着。缠得紧紧的。缠得喘不过气。但她还是在笑。看着面前的阴九幽。阴九幽也在看她。身上,全是根须。那些根须,在吸他的血。在吃他的肉。在——把他变成别的东西。他看着夜魅:“你进来干什么?”夜魅说:“进来看看。”阴九幽问:“看什么?”夜魅说:“看看你,被吃的时候,是什么表情。”阴九幽笑了:“看到了吗?”夜魅点点头:“看到了。”“你在笑。”阴九幽点点头:“对。”“笑。”“因为老子终于知道——”他看着那些根须:“被吃是什么感觉了。”夜魅问:“什么感觉?”阴九幽想了想:“很舒服。”“像——”他顿了顿:“回家。”夜魅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我陪你。”她说:“陪你一起被吃。”阴九幽看着她:“你不想活了?”夜魅摇摇头:“活不活,无所谓。”“只要——”她看着他的眼睛:“跟你在一起。”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抓住她的手。那些根须,顺着他们的手,把两个人缠在一起。缠得紧紧的。缠得分不开。他们在根须里,看着对方。笑了。笑得那么疯。那么狂。那么——让人想把他们一起撕碎。:()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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