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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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大慈大悲渡世秘境诸天入劫(第1页)

天裂了。那道裂缝,横亘在灰雾尽头,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不是寻常的天劫雷云,也不是修士斗法撕开的缝隙。那天裂,是从里往外翻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天的另一边用力撕扯,把天幕撕出一道口子。口子里涌出来的,不是光。不是风。不是任何活物该见到的东西。是笑。密密麻麻的笑声,从裂缝里倾泻而下,浇在那些还在灰雾中行走的人头顶。笑声钻进耳朵,钻进脑子,钻进心里,然后——就不笑了。不是不笑,是不想笑了。阴九幽停下脚步。他身后,夜魅、老人、厉无伤也停下。那笑声灌进夜魅耳朵里,她愣在原地,仰着脸,张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可脸上,却慢慢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满足的、幸福的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说出的话,却是:“多谢大师度我……多谢大师度我……”老人脸色大变,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醒醒!”夜魅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她捂着后脑勺,茫然地看着老人:“我……我刚才怎么了?”老人的脸色很难看:“你被渡了。”夜魅愣住了。老人指着那道天裂:“那里面,有大恐怖。”厉无伤的红眼睛,倒映着那道裂缝。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有人出来了。”天裂里,掉下来一样东西。是一座秘境。那秘境大得没边,从天裂里缓缓挤出来,像母胎里挤出来的婴孩,浑身血淋淋的。可那血,是金色的。它悬在灰雾上空,遮住了半边天,投下的阴影覆盖了三千里。秘境的外形,像一朵莲花。一朵正在缓缓绽放的、八十一瓣的、人皮莲花。莲花中心,端坐着一个虚影。那虚影宝相庄严,眉目慈悲,双手合十,嘴唇微动,像是在念经。可仔细听,那经文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听者的心上:“来……来……来……”莲花下方,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大字:“大慈大悲渡世秘境,现已开启。秘境之中,有贫僧毕生所积之善果,有诸天万界难得之机缘。有缘者,皆可入内。”那行字顿了顿,又浮现出一行:“无缘者,贫僧亲自去度。”落款是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渡厄”。阴九幽看着那朵人皮莲花。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有意思。”他说:“老子正愁没地方去。”他迈步,向那朵莲花走去。身后,三人跟着。---秘境入口,已经聚满了人。各宗各派的天才弟子,隐世不出的老怪物,独来独往的散修,还有几个半死不活、只想进去碰碰运气的将死之人。黑压压一片,站满了方圆百里。有人激动,有人害怕,有人跃跃欲试,有人瑟瑟发抖。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同一个方向——那朵缓缓旋转的人皮莲花。莲花下方,有一个巨大的光门。光门里,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见。光门两侧,刻着八个大字:“入此门者,得大解脱。”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歪歪扭扭,像是有人用手指蘸着血写的:“真的,不骗你。”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这……这也太邪门了吧……”旁边的人冷笑:“邪门?邪门才有好东西。不邪门的东西,轮得到咱们?”他一咬牙,迈步走进光门。身影消失在混沌里。有人带头,后面的人也跟着往里走。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万人。越来越多的人涌向那道门。阴九幽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切。夜魅问:“咱们进去吗?”阴九幽点点头:“进去。”他迈步,走向光门。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施主留步。”阴九幽转头。是一个老僧。那老僧披着破烂袈裟,光头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痂,赤着脚,站在人群外面,双手合十,看着他。阴九幽眉头一挑:“你认识老子?”老僧摇摇头:“不认识。”“那叫老子干什么?”老僧说:“贫僧只是想告诉施主——”他指着那道门:“进去的人,有的再也没有出来。”“有的出来了,却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他们站在门口,仰着脸,张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可脸上却挂着满足的、幸福的、虔诚的笑。”“嘴里念念有词——”他顿了顿:“多谢大师度我。”阴九幽看着他: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进去过?”老僧点点头:“进去过。”“那你怎么出来的?”老僧笑了:“因为贫僧不想解脱。”他转身,向远处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施主,保重。”然后消失在人群里。阴九幽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想解脱?”他说:“老子也不想。”他迈步,走进光门。---第一层忘川踏进秘境的第一步,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是因为有危险。是因为——太美了。眼前是一条大河,河水清澈见底,河底铺着五颜六色的石子,阳光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晃得人睁不开眼。河两岸种满了桃树,桃花开得正盛,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飘落下来,落在河面上,顺着水流飘向远方。远处有山,山上有瀑布,瀑布落下,水雾腾起,在阳光下架起一道彩虹。彩虹那头,隐隐约约能看见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像神仙住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檀香,是花香,混着青草的香气,还有一点点甜,像刚出炉的糕点。“这……这是魔头的秘境?”有人喃喃自语。没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太美了。美得不真实。美得像画,像梦,像死之前看见的幻觉。河面上,飘来一艘船。船不大,只能坐十来个人。船头站着一个船夫,穿着一身破旧衣裳,手里撑着一根竹篙,正对着岸上的人笑。那笑容,温和,友善,像老熟人见面。“诸位施主,”他笑着招手,“过河吗?过了河,才能进下一层。”有人问:“这一层叫什么?”船夫指了指河边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两个大字:“忘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饮此水者,忘尽前尘。忘尽前尘,方得解脱。”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忘川……不是阴间的河吗?”船夫听见了,笑得更开心了。“对对对,就是那条河。不过这条是赝品,主上亲手挖的,比真的那条还灵。”他撑着船靠岸,跳下来,向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上船吧。过了河,前面有宝贝等着你们。”“什么宝贝?”船夫眨眨眼。“能让人舒服的东西。”---人群里,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是个年轻人。穿着粗布衣裳,长得普普通通,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那种。他走到船夫面前,问:“你叫什么?”船夫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我叫忘命。”年轻人点点头:“忘命……好名字。”他上了船。后面的人也跟着上船。一艘又一艘,无数艘船从河对岸飘过来,载着无数的人,向河心划去。---船行到河心,有人忍不住伸手捧起一把河水。水清澈见底,捧在手里凉丝丝的,像山泉水。那人凑到嘴边,正要喝——“别喝!”旁边的人一把打掉他的手。“你疯了?这是忘川水!”那人一愣,低头看着洒了一地的水,突然哭了。“我……我刚才想喝来着……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喝……”他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刚才好像……好像想起我娘了……可我娘早就死了……我连她长什么样都忘了……可刚才……刚才我好像想起来了……”忘命撑着船,头也不回,悠悠地说:“想起来了?想起来就对了。”“这水啊,能让人想起来。”“想起来那些忘了的事,忘了的人,忘了的……自己。”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众人,笑得意味深长。“等你们什么都想起来了,就会发现,活着真没意思。”“到那时候,再喝这水,就能把什么都忘了。”“忘了,就舒服了。”船上的人,脸色都变了。---船靠岸。众人下船,回头看着那条清澈见底的河,看着河面上飘着的桃花瓣,心里说不出的复杂。忘命撑着船,慢慢往回走,边走边唱:“忘川水,水忘川,喝一口,忘从前。忘从前,心不烦,心不烦,就是仙。”歌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桃花深处。---岸上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通向山里。小路两边种满了花,五颜六色,开得正艳。蝴蝶在花丛中飞来飞去,偶尔有几只落在人肩上,翅膀一扇一扇,痒痒的。众人沿着小路往前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座广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广场用白玉铺成,平平整整,一尘不染。广场中央竖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一个字:“我”字是用金漆描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石碑前面,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白色长袍,头发披散着,脸上戴着一张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嘴角上扬,笑得诡异。“欢迎来到第一道考验。”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听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这道考验的名字,叫‘你是谁’。”众人面面相觑。“我是谁?”有人笑了,“我就是我,还能是谁?”面具人点点头。“好。那你告诉我,你是谁?”那人张嘴就想说,可话到嘴边,突然愣住了。我是谁?我是某某宗的某某某,某某某的儿子,某某某的徒弟,某某某的朋友……可这些,能代表我是谁吗?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面具人转向下一个人。“你呢?你是谁?”下一个人也愣住了。广场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我是谁?我是修士,我是天才,我是强者,我是……可这些,真的是我吗?如果我没了修为,没了身份,没了那些头衔,我还是我吗?---人群里,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是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他穿着一身破烂道袍,手里拿着一柄拂尘,脸上皱纹堆叠,像是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他走到石碑前,看着那个“我”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贫道活了两千年。”“两千年来,贫道当过宗主,当过散修,当过圣人,当过乞丐。”“贫道杀过人,也救过人。”“贫道爱过人,也恨过人。”“贫道什么都当过,什么都做过。”“但贫道从来没有想过——”他顿了顿:“我是谁。”面具人看着他:“那你现在想出来了吗?”老道士摇摇头:“没有。”“但贫道知道一件事——”他看着那个“我”字:“不管贫道是谁,贫道还活着。”“活着,就够了。”面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笑声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尖细刺耳,笑得人浑身发毛。“恭喜你,”他说,“你通过了第一道考验。”他抬起手,指了指广场尽头的一座石门。“那是通往下一层的路。你可以进去了。”老道士也不客气,大步向石门走去。身后,有人喊他:“前辈,您就这么走了?您不想知道后面有什么?”老道士头也不回:“有什么?有宝贝就拿,没宝贝就走。想那么多干嘛?”他走进石门,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剩下的人还在想。我是谁?有人想到了,有人没想到。想到的人,过了关。没想到的人,永远留在了广场上。他们坐在石碑下面,仰着头,看着那个“我”字,嘴里念念有词:“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念着念着,就笑了。笑得满足,笑得幸福,笑得像找到了答案。可他们再也没有站起来。---人群里,有一个人也过了关。是个女人。穿着一身黑裙,脸上戴着一张白玉面具。夜魅。她站在石碑前,看着那个“我”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我是谁?”“我是夜魅。”“魔渊之女。”“从小被父亲折磨,身上有无数伤疤。”“用自己的心喂养别人,心会不断重生。”“跟在一个人身后,跟了很久。”“那个人——”她顿了顿:“叫阴九幽。”面具人看着她:“你就是这些?”夜魅摇摇头:“不止。”“我还是——”她想了想:“一个想有人陪的人。”面具人点点头:“去吧。”夜魅走进石门。---人群里,还有一个人也过了关。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嘴角噙着一抹悲天悯人的微笑。太叔寰。他站在石碑前,看着那个“我”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我是谁?”“我是太叔寰。”“万傀宗幕后宗主。”“自称寰宇补天人。”“把三十七万人封在水晶里,让他们‘永恒幸福’。”“把自己的‘爱’剥离出来,炼成女儿,送给别人养,十年后再吃回去。”“把一家四口炼成四只蝴蝶,让亲人永远追逐永远追不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他顿了顿:“是个艺术家。”面具人看着他:“艺术?”太叔寰点点头:“对。”“艺术。”“我的一切,都是艺术。”“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痛苦,那些绝望——”“都是我的作品。”面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有意思。”他说:“你是第一个说自己是艺术家的人。”“去吧。”太叔寰走进石门。---人群里,还有一个人也过了关。是个和尚。穿着一身破烂袈裟,光头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痂。无相。他站在石碑前,看着那个“我”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无相。”“来自大雷音寺。”“游历诸天,超度亡魂。”“曾见过一个人,跪在万骨坑里八年。”“看着他把自己炼成人形丹药。”“看着他把自己娘亲的骸骨送进归墟。”“看着他——”他顿了顿:“活成石头。”面具人看着他:“那个人是谁?”无相笑了:“他叫林渊。”“现在——”他指着远处:“也在人群里。”面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人群里,有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长得普普通通。林渊。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我”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林渊是第一关最后一个过关的人。他站在石碑前,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我是谁?”“我是林渊。”“万骨坑里跪了八年的人。”“把自己炼成人形丹药的人。”“把娘亲骸骨送进归墟的人。”“被仇人的女儿取走三百六十五根骨头的人。”“被那团雾吃了又吐出来的人。”“现在——”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在一个人肚子里。”“和十五万万人一起。”“和那三团火一起。”“和——”他笑了:“我娘一起。”面具人看着他:“那你是谁?”林渊想了想:“我是——”“有人记得的人。”面具人沉默。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去吧。”林渊走进石门。---第二层还施穿过石门,眼前出现一道悬崖。悬崖对面,是另一座山。两山之间,横着一座桥。那桥不是寻常的桥,是无数面镜子搭成的。镜子有大有小,有方有圆,有的明亮如新,有的蒙着厚厚的灰尘。它们摞在一起,歪歪扭扭,摇摇欲坠,可就是没有掉下去。桥头站着一个屠户。他腰间挎着一柄窄刀,刀身薄如蝉翼,正蹲在地上,用一块磨刀石慢慢磨着刀。磨刀的声音刺刺拉拉的,在寂静的悬崖边格外刺耳。他抬起头。看见人群,咧嘴笑了。“来了?过来过来,我给你们讲讲规矩。”他站起来,把刀插回腰间,指着那座镜桥。“这一层叫‘还施’。”“什么意思呢?”“就是你怎么对人,人就怎么对你。”“这桥上的每一面镜子,都能照出你以前干过的事。”“你走过一面镜子,镜子就会把你干过的一件事,原封不动还给你。”他顿了顿,笑得更加开心。“你救过人,镜子就让你被人救一次。”“你害过人,镜子就让你被人害一次。”“你杀过人,镜子就让你被人杀一次。”“一遍一遍,直到还完为止。”有人问:“要是没害过人呢?”屠户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没害过?你确定?”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屠户拍拍他的肩膀。“没事,进去就知道了。镜子比你记得清楚。”他转身,指着桥头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两个大字:“还施”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恶得恶,种善得善。种什么,都得还。”---第一个人踏上镜桥。是个年轻修士,穿着一身锦袍,腰间佩着一柄长剑。他的脚刚踩上第一面镜子,镜子里突然出现一幅画面——三年前,他为了争夺一株灵药,把同门的师弟推下了悬崖。画面一闪,他眼前一花,发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身后有人猛地推了他一把。他脚下一滑,向悬崖下坠去。“啊——”惨叫声中,他摔在悬崖底下,骨头寸断,七窍流血。可没等他咽气,眼前又是一花,他发现自己又站在桥上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屠户蹲在桥头,笑眯眯地看着他。“这才第一个,还早着呢。当年你推他的时候,他可是摔了三天三夜才死的。咱们得讲究公平,对不对?”那人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可还是咬着牙,继续往前走。第二面镜子,是他八岁时偷了邻居家的鸡,邻居追着打了三天。他眼前一花,发现自己正被人追着打。第三面镜子,是他十二岁时骂了师父一句,师父罚他跪了三天三夜。他眼前一花,发现自己正跪在地上,膝盖疼得像要裂开。第四面,第五面,第六面……他走了一百三十七步,还了一百三十七笔债。走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他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了。可他还是笑了。因为他终于还完了。屠户走过来,扶住他。“舒服吗?”他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舒服……真他娘的舒服……”屠户拍拍他的背。“舒服就好。去吧,下一层等着你呢。”那人踉踉跄跄走向桥对岸。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轻松。---人群里,有一个人也踏上了镜桥。是个女人。穿着一身黑裙,脸上戴着白玉面具。夜魅。她的脚踩上第一面镜子。镜子里出现一幅画面——小时候,她被父亲折磨,满身伤疤。画面一闪,她眼前一花,发现自己正被绑在柱子上。父亲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鞭子。一鞭,一鞭,抽在她身上。疼。很疼。疼得她浑身发抖。可她咬着牙,没有叫。画面又一闪,她回到桥上。屠户看着她:“这是你父亲欠你的,不是你欠别人的。这面镜子不找你。”夜魅愣住了。屠户指着镜子:“你看。”镜子里的画面变了。变成她长大后,用自己的心喂养别人。一个。两个。十个。百个。那些被她喂养的人,都在镜子里看着她。她问屠户:“这是……我欠他们的?”屠户摇摇头:“不是你欠他们。”“是他们欠你。”夜魅愣住了。屠户说:“你用自己的心喂他们,他们受着,却没人还你。”“所以这一关——”他指着那些镜子:“不是让你还债。”“是让那些欠你的人,还你。”夜魅的眼泪,流下来了。镜子里,那些被她喂养的人,一个一个走出来。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然后——他们跪下来。磕头。“谢谢。”“谢谢。”“谢谢。”一声一声。一声一声。夜魅站在那里,泪流满面。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她也是被欠的。原来,她也值得被还。---镜桥很长。无数人在上面走着。有的一步一停,有的走得飞快。有的哭着,有的笑着,有的面无表情。但每一个人,都在还。还自己欠别人的。还别人欠自己的。还着还着,就明白了——这世间,所有的事,都是债。欠了,就要还。还了,才能往前走。---镜桥尽头,站着一个人。是个老道士。他第一个过桥,站在桥头,看着后面的人一个一个走过来。他看见夜魅走过来。看见她脸上的泪痕。他问:“还完了?”夜魅点点头:“还完了。”老道士又问:“舒服吗?”夜魅想了想:“舒服。”“但——”她笑了:“还有人在等我。”她继续往前走。老道士看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有人在等……真好。”---过了镜桥,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林子里的树,每一棵都有几十丈高,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缝隙里透下来几缕,照在地上,斑斑驳驳。林子里有妖兽。不是普通的妖兽。第一只出现的,是一头虎。那虎浑身漆黑,眼睛血红,盯着众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有人拔出剑,准备迎战。可那虎没有扑过来。它开口说话了。“你们谁吃过虎肉?”众人一愣。虎继续说:“吃过虎肉的,站出来。”没有人动。虎笑了。那笑容,和人笑的时候一模一样,诡异至极。“不站出来?没关系。我能闻出来。你们身上,有虎的怨气。”它猛扑过来,一口咬住一个人的脖子。那人惨叫一声,被虎拖进了林子深处。惨叫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林子里传出来:“诸位施主,别怕。”忘尘从树后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绣着兰花的帕子,正对着众人笑。“这些妖兽,都是被诸位施主杀过的。它们死的时候,心里有怨,怨气不散,就在这一层等着。等诸位来了,好好‘叙叙旧’。”她挥了挥帕子,帕子上的兰花轻轻晃动。“没事,慢慢叙。咱们有的是时间。”林子里,无数双眼睛亮了起来。红的,绿的,蓝的,黄的,各种各样的颜色,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星。可那些星星,都盯着同一样东西——林子里的人。---人群里,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是个年轻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长得普普通通。林渊。他走进林子。那些妖兽看见他,全都愣住了。因为它们认得他。他就是那个——跪在万骨坑里八年的人。那个——把自己炼成人形丹药的人。那个——被它们吃了又吐出来的人。它们看着他。他也看着它们。然后——他笑了。“好久不见。”他说。妖兽们沉默。有一只老狼,慢慢走过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它开口了:“你……还疼吗?”林渊摇摇头:“不疼了。”老狼问:“真的?”林渊点点头:“真的。”“因为——”他指着自己的肚子:“有人陪了。”老狼沉默。然后——它也笑了。那笑容,和人的笑一样。“那就好。”它说:“那就好。”它转身,消失在林子里。其他妖兽,也慢慢退去。林渊站在原地。风吹过,树叶沙沙响。他抬头看着那些妖兽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谢谢你们……还记得我。”---这一夜,惨叫声响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从林子里走出来的人,只有十几个。他们浑身是血,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脸上被咬掉了一大块肉,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可他们都在笑。笑得满足,笑得幸福,笑得像终于还清了债。忘尘站在林子边上,看着他们,轻轻挥了挥帕子。“去吧,下一层等着你们。”帕子上的兰花,又绽放了一朵。那朵花的花瓣上,印着一张脸。那张脸,正对着她笑。笑得和那些从林子里走出来的人一模一样。---第三层消魂出了妖兽林,眼前是一片平原。平原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茫茫的雾气。雾气很浓,伸手不见五指,只能看见脚下三尺远的地方。众人摸索着往前走,走几步,停一停,生怕走散了。可走散了也没关系。因为走着走着,就有人不见了。不是被什么拖走的。是走着走着,人就没了。像那雾气把人消化了一样,消化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剩下的人越来越紧张,越来越害怕。越害怕,就走得越快。走得越快,就越容易走散。可有人不害怕。那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人,走得最慢。他走几步,停一停,蹲下来看看地上的草,站起来看看天上的雾,不慌不忙,像在逛自家的后花园。有人问他:“你不怕?”他反问:“怕什么?”“怕……怕走散啊,怕被这雾吃掉啊。”他摇摇头。“走散就走散呗。一个人走,两个人走,有什么区别?”“被吃掉就被吃掉呗。死哪儿不是死?”那人愣住了。年轻人拍拍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越想越怕,越怕越容易出事。不如不想,走一步算一步。”他继续往前走,慢慢消失在雾气中。剩下的人站在原地,不知该往哪儿走。就在这时,雾气里传来一阵笑声。那笑声尖细刺耳,像无数根针扎在耳膜上。笑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一张脸从雾气里探出来。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嘴角上扬,笑得诡异。面具人。“欢迎来到第三层。”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这一层的名字,叫‘消魂’。”---“这一层的考验,叫‘欲念’。”面具人站在众人面前,那张只有一张嘴的面具,笑得让人心底发寒。“每个人都有欲念。想吃的,想喝的,想睡的,想钱的,想权的,想女人的,想男人的,想长生的,想超脱的……”“各种各样的欲念。”,!“这些欲念,就像一根根绳子,把人绑得死死的,动弹不得。”他抬起手,指了指周围的雾气。“这些雾,能让人看见自己最想要的。”“看见了,就会去追。”“追上了,就会舒服。”“舒服了,就不想走了。”有人问:“不想走了会怎么样?”面具人笑了。“不想走了,就留下呗。留下来,永远舒服。”他转身,消失在雾气中。剩下的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往前走。可他们很快就知道了。因为雾气里,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东西。有人看见一座金山,金光闪闪,晃得人睁不开眼。有人看见一座宫殿,雕梁画栋,比他们见过的最豪华的宫殿还要豪华一百倍。有人看见一个女人,美得不像人,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正对着他笑。有人看见一壶酒,酒香飘过来,勾得人肚子里馋虫直叫。有人看见一本功法,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无上大道”。还有人看见一个老人,那老人是他死去的爹,正对着他招手,说:“儿啊,过来,爹想你了。”他们愣了愣,然后——追了上去。追着追着,就消失在雾气里。再也没出来。---人群里,有一个人也看见了东西。是个和尚。穿着一身破烂袈裟,光头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痂。无相。他看见的,是一座寺庙。那寺庙,是他小时候出家的地方。门口站着一个老和尚,是他的师父。师父冲他招手:“无相,过来。”无相站着没动。师父又问:“怎么?不想师父?”无相摇摇头:“想。”“那为什么不过来?”无相说:“因为师父已经死了。”“死了三百年了。”雾气里那个“师父”,愣住了。然后——它笑了。“有意思。”它说:“你是第一个认出来的。”无相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修行三百年,若连真假都分不出,还修什么?”那“师父”慢慢消散,化成一缕雾气。无相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着那片雾气。喃喃自语:“师父……弟子想您。”---人群里,还有一个人也看见了东西。是个女人。穿着一身黑裙,脸上戴着白玉面具。夜魅。她看见的,是一个人。一个焦黑的男人。阴九幽。他站在雾气里,看着她。她愣住了。“你……你怎么在这儿?”阴九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她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再走一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想摸他的脸。可手刚碰到,那“阴九幽”就散了。化成一缕雾气。夜魅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雾气。忽然笑了。“假的。”她说:“我就知道是假的。”“真的那个——”她指着自己的心口:“在这儿。”“在肚子里。”“在那三团火旁边。”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坚定。---人群里,还有一个人也看见了东西。是个老道士。白发苍苍,满脸皱纹。他看见的,是一个女人。是他死了三千年的道侣。她站在雾气里,对着他笑。“道哥,”她说,“过来呀。”老道士的腿,在抖。他想走过去。太想了。想了三千年。可他迈不动步。因为他知道——那是假的。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阿秀。”“我知道你是假的。”“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句话。”“我——”他顿了顿:“想你了。”那“阿秀”看着他。然后——她笑了。笑得那么温柔。那么——像真的。“道哥,”她说:“我也想你。”老道士的眼泪,流下来了。那“阿秀”慢慢消散。化成雾气。可那句话,还在他耳边:“我也想你。”老道士站在那里,泪流满面。然后——他笑了。笑得那么轻。那么淡。那么——解脱。“够了。”他说:“这一句,够了。”他继续往前走。---这一关,最后只有五个人通过。老道士。无相。夜魅。林渊。还有那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人。他们站在雾气尽头,回头看着那片白茫茫的平原。,!看着那些——永远留在里面的人。面具人从雾气里走出来。站在他们面前。那张只有一张嘴的面具,笑得诡异。“恭喜五位,”他说,“你们通过了第三道考验。”他抬起手,雾气散去,眼前出现一座石门。“那是通往下一层的路。五位请。”老道士和无相走向石门。夜魅和林渊也走向石门。只有那个年轻人,站着没动。他看着面具人,问:“那些追上去的人呢?”面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张只有一张嘴的面膜,笑得更加诡异。“他们在舒服。”年轻人点点头。转身向石门走去。身后,面具人的声音传来:“你不想要舒服吗?”年轻人头也不回:“舒服了,还活什么?”他走进石门,消失在黑暗中。面具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半晌,他喃喃自语:“有意思……真有意思……”---第四层彼岸过了第三关,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用白玉砌成,雕梁画栋,飞檐斗拱,比人间帝王住的宫殿还要气派一百倍。宫殿大门敞开着,门上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三个大字:“炼丹房”走进去,迎面扑来一股浓郁的药香。大殿正中,摆着一座巨大的丹炉。那丹炉有三丈来高,通体青铜铸成,炉身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微微发光,一闪一闪,像活的一样。丹炉四周,摆满了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各样的药材——千年的灵芝,万年的首乌,成形的参娃,结丹的朱果,还有一些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东西,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这……这些都是真的?”他伸手去抓一株灵芝,手刚碰到,那灵芝突然开口说话:“别碰我!”他吓得缩回手。灵芝从架子上跳下来,变成一个拇指大小的小人,叉着腰,瞪着他。“你是谁?凭什么碰我?”那人愣住了。小人继续说:“你知道我活了多少年吗?三千年!我修炼了三千年,好不容易有了灵智,你凭什么抓我去炼丹?”架子上的药材全都活了,有的变成小人,有的变成小兽,有的变成小鸟,叽叽喳喳,吵成一片。“就是就是!凭什么抓我们!”“我们不干!”“放了我们!”那人目瞪口呆,不知该怎么办。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丹炉后面传出来:“诸位施主,别怕。”忘忧从丹炉后面走出来,怀里抱着一捆破破烂烂的书卷,正对着众人笑。“这些药材,都是有灵智的。它们修炼了几千年,好不容易有了灵智,结果被修士抓去炼丹,你说它们冤不冤?”他走到一个参娃面前,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它的头。“不过没事,现在它们都在这儿,再也不用担心被抓去炼丹了。”参娃仰起头,冲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和那些被“渡化”的人一模一样。忘忧站起来,看着众人。“诸位施主,想炼丹吗?”有人点头。忘忧笑了。“想炼丹,可以。不过得先问问这些药材愿不愿意。它们愿意,你就炼。它们不愿意,你就不能炼。”他顿了顿,笑得更加意味深长。“或者,你也可以强行抓它们去炼。不过那样的话,你们就得换个地方了。”他指了指大殿角落的一扇门。“那一层,叫‘还施’。诸位应该还记得。”众人脸色煞白。---人群里,有一个人走了出来。是个老道士。他走到一株灵芝面前。那灵芝看着他,瑟瑟发抖。老道士蹲下来。看着它。“你怕什么?”灵芝说:“怕……怕被你炼了。”老道士摇摇头:“贫道不炼你。”灵芝愣住了。老道士说:“贫道活了两千年。”“两千年里,贫道炼过无数丹。”“用过无数药材。”“但贫道从来没想过——”他看着灵芝:“你们也有灵。”灵芝的眼泪,流下来了。老道士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好好活着。”他说:“活着,比什么都强。”他站起来,转身向大殿深处走去。没有炼一颗丹。---人群里,还有一个人走了出来。是个女人。穿着一身黑裙,脸上戴着白玉面具。夜魅。她走到一株朱果面前。那朱果红艳艳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看着它。它也看着她。夜魅问:“你愿意被我炼吗?”朱果想了想:,!“你炼我干什么?”夜魅说:“我有个朋友,他肚子里有很多人。”“我想炼一颗丹,让他吃了,暖暖身子。”朱果愣了一下。然后——它笑了。“你是为了别人?”夜魅点点头。朱果跳下来,变成一个拇指大小的红衣小人。“那行。”它说:“我跟你走。”夜魅愣住了:“你……你愿意?”朱果点点头:“愿意。”“因为你心里,有别人。”夜魅的眼泪,流下来了。她捧着那个朱果小人。轻轻说:“谢谢。”朱果小人摆摆手:“不用谢。”“活着,就是互相帮衬。”它跳进丹炉里。化作一道红光。融入丹药中。---这一关,最后炼成丹的,只有三个人。老道士没炼。夜魅炼了一颗“暖心丹”。林渊没炼。无相没炼。那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人,什么也没炼。他站在架子前,看着那些活蹦乱跳的药材,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老道士问他:“你不炼丹?”他摇摇头:“我没什么要炼的。”老道士看着他,目光复杂。“你到底想要什么?”年轻人想了想,说:“不知道。”“等遇见了,就知道了。”他继续往前走,走进大殿深处的通道。老道士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半晌,他喃喃自语:“这人……有意思……”---穿过炼丹房,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海。海无边无际,看不见对岸,也看不见边际。海水不是蓝色的,是灰色的,灰得像死人的脸,灰得像烧尽的纸灰。海面上没有浪,没有风,什么都没有,死一般的寂静。海边停着一艘船。船不大,只能坐十来个人。船头站着一个船夫,穿着一身破旧衣裳,手里撑着一根竹篙,正对着岸上的人笑。忘命。“诸位,上船吧。”他招手,“过了这片海,就是最后一层了。”有人问:“这片海叫什么?”忘命指了指海边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两个字:“苦海”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可回了头,也是苦海。不如往前,往前有彼岸。”---船行到海中央,四周突然暗了下来。天黑了。海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远处有一点光,微弱得像萤火虫,一闪一闪,忽明忽暗。忘命指着那点光。“那就是彼岸。”有人问:“多远?”忘命笑了。“不远。划一会儿就到了。”可划了一会儿,那点光还是那么远。又划了一会儿,还是那么远。再划一会儿,依旧那么远。永远那么远,永远到不了。有人崩溃了。“这他娘的要划到什么时候!”忘命不紧不慢地撑着船。“别急,别急。快了,快了。”可快了多久?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不知道。船上的人越来越绝望,越来越害怕,越来越想——跳下去。有人真的跳了下去。跳进那片灰色的、死一般的海水里。海水淹没了他的头顶,他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然后,他开始下沉。下沉的时候,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那笑容满足,幸福,虔诚,和那些被“渡化”的人一模一样。船上的人看着他的脸消失在海水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有人问忘命:“他死了吗?”忘命摇摇头。“没死。他在舒服。”又有人跳了下去。又一个。再一个。最后,船上只剩五个人。老道士。无相。夜魅。林渊。还有那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人。忘命撑着船,慢悠悠地说:“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会儿,就到了。”年轻人突然开口:“这光,永远到不了,对吧?”忘命的手顿了顿。然后,他笑了。“你怎么知道?”年轻人说:“猜的。”忘命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奇怪的东西。“那你猜猜,怎么才能到?”年轻人想了想,说:“不追了,就到了。”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点光,闭上眼睛。忘命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撑着船,继续往前划。可这一次,那点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船靠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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