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茧破了。不是裂开。是化开。像雪遇春阳,一点点消融。那些根须,那些缠着两个人的因果,在最后一刻突然松了劲,变成一缕缕灰白的烟,往天上飘。烟里,有脸。无数张脸。都在笑。笑得那么轻。那么淡。那么——解脱。阴九幽站在原地。身上,那些被根须钻出来的洞,正在自己愈合。肉芽从洞底长出来,一根一根,把洞口填满。填满的地方,没有疤。像从来没受过伤。夜魅站在他旁边。她的手腕上,还有一道红印,那是根须钻进去的地方。红印里,有东西在动。她低头看。那些东西,是字。善。恶。是。非。对。错。黑。白。一个接一个,从她皮肉下钻出来,爬回阴九幽身上那件灰袍。爬回去的时候,在她手腕上留下一道道细细的纹路。那些纹路,像经络图。又像——因果线。她看着那些纹路,笑了。“它们给我留了东西。”她说。阴九幽看她:“什么东西?”夜魅抬起手腕,对着光。光里,那些纹路在发光。淡淡的金色。金里带红。红得像——血。“不知道。”她说:“但感觉——”她顿了顿:“以后能看见一些,以前看不见的东西。”老人走过来,盯着她的手腕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因果眼。”他说:“万中无一的东西。”“能看到一个人身上的因果线,能看到他欠谁的,谁欠他的。”他看着夜魅:“你赚了。”夜魅眨眨眼:“能看见你的吗?”老人点点头:“能。”夜魅看着老人。看着看着,她眉头皱起来。“你身上,”她说:“什么都没有。”老人笑了:“对。”“什么都没有。”“因为本座把自己的因果,全吃了。”夜魅又看厉无伤。厉无伤身上,也什么都没有。空的。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她又看阴九幽。阴九幽身上——她愣住了。阴九幽身上,全是线。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天上垂下来,从地下钻出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那些线,缠在他身上。缠得紧紧的。缠得——像茧。比刚才那个因果的茧,还密。她数不清有多少根。只能看见,那些线的另一头,消失在无尽的虚空里。有的,通向天上。有的,通向地下。有的,通向——她看不见的地方。她问:“这些是什么?”阴九幽低头看自己。他看不见那些线。但他知道是什么。“都是老子吃过的人。”他说:“吃完了,线还在。”夜魅问:“线是什么?”阴九幽想了想:“应该是——”他顿了顿:“他们还欠老子的。”“或者——”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老子欠他们的。”夜魅沉默了。她知道,那些线,多半是后者。吃了人家,总归是欠的。哪怕人家是空,他也是空,空吃空,也是欠。因为——人家没了,他还在。这就是欠。四个人继续往前走。那些因果线,缠在阴九幽身上,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条蛇在爬。爬了一炷香功夫。前方,出现一座城。城不大。城墙是青砖的,上面爬满了藤蔓。藤蔓开着花,白的、黄的、紫的,一朵一朵,在灰蒙蒙的天底下,开得热闹。城门开着。门里,有人在走。老人、小孩、男人、女人、修士、凡人。都像没事人一样,走来走去。夜魅皱眉:“这是哪儿?”没人回答她。因为没人知道。阴九幽看着那座城。看着那些走来走去的人。看着那些——像活着一样的人。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进去看看。”他说。他迈步,往城门走。那些因果线,拖在地上,跟着他。沙沙沙。沙沙沙。城门口,站着一个老人。很老很老的老人。白头发白胡子白眉毛,连眼睫毛都是白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手里,拿着一个算盘。那算盘,不是木头做的。是骨头。一颗一颗,都是指骨。串在一起。老人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噼啪。噼啪。噼啪。每拨一下,算盘上的珠子就动一下。珠子动的时候,城里的某个人,就抖一下。阴九幽走到他面前。老人抬起头。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亮得像——看透了世间一切。他看着阴九幽。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来了?”他说。阴九幽点点头:“来了。”老人说:“等你很久了。”阴九幽问:“等老子干什么?”老人说:“等你来——”他顿了顿:“还债。”阴九幽眉头一挑:“还债?”老人点点头:“对。”“还债。”“你欠的债,太多了。”他指着阴九幽身上那些因果线:“你看看这些。”“每一根,都是一笔债。”“有的,是命债。”“有的,是情债。”“有的,是因果债。”“有的——”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是根本说不清的债。”阴九幽低头看自己。他看不见那些线。但他知道,老人说的是真的。因为他心里,突然有点沉。不是沉。是——有东西压着。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他抬起头:“怎么还?”老人说:“进城。”“城里有一个人。”“他替你还。”阴九幽愣了一下:“替老子还?”老人点点头:“对。”“他生来,就是替人还债的。”“替天还债,替地还债,替苍生还债。”“替——”他看着阴九幽:“你这种,欠了一屁股债的人,还债。”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有意思。”他说:“还有这种人?”老人也笑了:“有。”“这世上,什么人都有。”“有专门欠债的,就有专门还债的。”“有专门偷命的,就有专门送命的。”“有专门作恶的,就有专门——”他顿了顿:“替恶还债的。”阴九幽迈步,走进城。---城里,很普通。普通的街道,普通的房子,普通的人。但仔细看,又不普通。那些走来走去的人,脚底下,都拖着线。红的。黑的。白的。灰的。各种颜色的线。有的线很粗,像绳子。有的线很细,像头发。有的线拖在地上,磨得都快断了。有的线缠在身上,缠得紧紧的,勒进肉里。那些人走着走着,线就跟着动。动的时候,他们的脸上,就会露出表情。有的笑。有的哭。有的皱眉。有的叹气。夜魅看着那些人,问老人:“他们怎么了?”老人说:“他们在还债。”“每一根线,都是一笔债。”“线粗的,债重。”“线细的,债轻。”“线缠得紧的,债快还完了。”“线拖在地上磨的,债还早着呢。”夜魅看着一个男人。那男人身上的线,缠得紧紧的,都快勒进骨头里了。但他的脸上,却在笑。笑得很轻。很淡。很——满足。她问:“他为什么笑?”老人说:“因为他快还完了。”“还完了,就解脱了。”夜魅又看一个女人。那女人身上的线,拖在地上,拖了十几丈长。她走得很慢,很吃力,每走一步,都要喘半天。但她也在笑。笑得更轻。更淡。更——满足。老人说:“她的债重,但她在还。”“只要在还,就还有希望。”“那些——”他指着角落里蹲着的人:“那些不还的,才是真的惨。”夜魅看过去。角落里,蹲着几个人。他们身上,也缠着线。但那线,已经断了。断口处,在往外冒黑烟。那些人,脸色灰白,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像死了。又像——比死还惨。老人说:“他们不还债。”“债断了。”“断了之后,他们就成了活死人。”“活,是活着。”“死,是死了。”“不死不活,在中间吊着。”“永远吊着。”夜魅收回目光。她不想看了。阴九幽往前走。那些因果线拖在地上,沙沙响。路过那些还债的人时,那些人都会停下,看着他。看着那些线。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缠在他身上的线。,!他们的眼睛里,有羡慕。有同情。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阴九幽不管他们。只是走。走到城中央。那里,有一座庙。很小的庙。一间屋子那么大。庙门开着。门里,坐着一个人。一个和尚。光着头。穿着破旧的袈裟。赤着脚。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佛珠,是木头的。很普通的木头。每一颗,都磨得发亮。那和尚抬起头。那张脸,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眉清目秀。眼睛里,全是慈悲。那种慈悲,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是——真的。他看着阴九幽。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那么温和。那么干净。那么——让人想跪下来,喊一声佛。“施主,”他说:“你来了。”阴九幽点点头:“老子来了。”和尚说:“贫僧等你很久了。”阴九幽问:“等老子干什么?”和尚说:“等你来——”他顿了顿:“让贫僧替你还债。”阴九幽眉头一挑:“你替老子还?”和尚点点头:“对。”“贫僧生来,就是替人还债的。”“贫僧这一世,已经替三百七十万人还过债了。”他看着阴九幽身上那些线:“施主身上的债,是最多的。”“贫僧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债。”阴九幽问:“你还得了吗?”和尚笑了:“不知道。”“但贫僧试试。”他站起来。走到阴九幽面前。伸出手。那只手,很白。很瘦。指甲剪得干干净净。他伸出手,抓住一根线。那根线,是红的。红得像血。和尚抓住那根线,轻轻一拉。线,动了。但没断。和尚又拉。线,又动了。还是没断。和尚再拉。这一次,线松了一点。松开的那个地方,出现一个名字。“龙源”。和尚看着那个名字,笑了:“原来是这位施主。”“他欠你的,还是你欠他的?”阴九幽想了想:“老子欠他的。”和尚点点头:“那贫僧替你还。”他闭上眼。嘴里开始念经。念的什么,阴九幽听不懂。但那经声,很轻。很柔。很——温暖。念着念着,那根红线,开始变淡。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和尚睁开眼。额头上,全是汗。他看着阴九幽:“还了一根。”“还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根。”阴九幽看着他:“你念的是什么?”和尚说:“往生咒。”“度亡魂的。”“但贫僧念的,不是度亡魂。”“是度——”他顿了顿:“债。”阴九幽问:“怎么度?”和尚说:“把债,念到自己身上来。”“这线,是连接施主和龙源施主的。”“贫僧念经,把线转到自己身上。”“龙源施主欠的,或者施主欠他的,都归贫僧。”“这样,线就断了。”“断了,债就还了。”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问:“那你自己,不就多了债?”和尚笑了:“对。”“但贫僧不怕。”“贫僧生来,就是背债的。”“背得越多,贫僧越——”他想了想:“高兴。”阴九幽看着他:“你疯了?”和尚摇摇头:“没疯。”“贫僧清醒得很。”“贫僧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贫僧是在——”他笑了:“赎。”阴九幽问:“赎什么?”和尚说:“赎这世间的罪。”“所有的罪,都是债。”“所有的债,都要还。”“没人还的,贫僧还。”“还不完的,贫僧接着还。”“这一世还不完,下一世接着还。”“下一世还不完,下下世接着还。”“直到——”他看着阴九幽:“所有的债,都还完。”阴九幽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那么轻。那么淡。那么——让人看不透。“有意思。”他说:“老子欠债,你替老子还。”,!“老子吃人,你替老子赎罪。”“老子作恶,你替老子——”他顿了顿:“念经。”和尚点点头:“对。”“施主作恶,贫僧念经。”“施主吃人,贫僧还债。”“施主欠下的,贫僧还上。”“这样——”他笑了:“施主就可以继续吃了。”阴九幽眉头一挑:“你不拦老子?”和尚摇摇头:“不拦。”“施主吃人,是施主的因果。”“贫僧还债,是贫僧的因果。”“各走各的路,各还各的债。”“施主吃得越多,贫僧还得越多。”“施主欠得越重,贫僧背得越沉。”“这样——”他看着阴九幽:“贫僧就越接近——”他顿了顿:“圆满了。”阴九幽问:“圆满是什么?”和尚说:“圆满就是——”“所有的债,都还完。”“所有的罪,都赎清。”“所有的因果,都断了。”“到那时,贫僧就可以——”他笑了:“死了。”阴九幽沉默。他看着这个年轻的和尚。看着那双——全是慈悲的眼睛。看着那串——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佛珠。看了很久。然后——他问:“你知道老子是谁吗?”和尚点点头:“知道。”“你是阴九幽。”“你是那个吃遍诸天万界的人。”“你是那个心里空了,永远吃不饱的人。”“你是那个——”他顿了顿:“让贫僧等了一千年的人。”阴九幽愣了一下:“一千年?”和尚点点头:“对。”“一千年。”“贫僧活了二十三岁。”“但贫僧等了你一千年。”“因为贫僧——”他看着阴九幽:“转世了四十九次。”“每一世,都活到二十三岁。”“每一世,都在等你。”“每一世,都没等到。”“这一世——”他笑了:“终于等到了。”阴九幽看着他。看着这个转世四十九次的和尚。看着这个——专门替他还债的人。他问:“你怎么知道老子会来?”和尚说:“因为有人告诉贫僧。”阴九幽问:“谁?”和尚说:“那个把你生出来的东西。”阴九幽眉头一挑:“它告诉你什么?”和尚说:“它说——”“会有一个人,身上背着无数的债。”“他来的时候,让我替他还。”“还完了,我就可以圆满了。”“还完了——”他看着阴九幽:“我就可以死了。”阴九幽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那么疯。那么狂。那么——让和尚也愣了。“你想死?”阴九幽问。和尚点点头:“想。”“很想。”“每一世,都想。”“但每一世,都不能。”“因为——”他看着阴九幽:“债还没还完。”阴九幽说:“那老子成全你。”他指着自己身上那些看不见的线:“来吧。”“把这些债,都转到你身上。”“转完了,你就圆满了。”“圆满了,你就可以死了。”和尚笑了。笑得那么温和。那么干净。那么——解脱。“好。”他说:“贫僧谢过施主。”他盘腿坐下。双手合十。闭上眼。嘴里开始念经。那经声,比刚才更大。更响。更——慈悲。整个城,都听得见。那些还债的人,都停下来。看着这座小庙。看着那个——转世四十九次的和尚。看着那个——替他们所有人还债的人。他们的眼睛里,有泪。有感激。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阴九幽站在那里。看着和尚念经。那些线,一根一根,从他身上往和尚身上转。红的一根。黑的一根。白的一根。灰的一根。一根一根。一根一根。每转一根,和尚的眉头就皱一下。每转一根,和尚的脸色就白一分。每转一根,和尚的身体就抖一下。但他在念。一直在念。不停在念。念了三天三夜。那经声,响了三天三夜。那线,转了三天三夜。三天后。最后一根线,从阴九幽身上消失了。,!和尚睁开眼。他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他的眼睛,已经凹进去。他的身体,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他笑了。笑得那么满足。那么幸福。那么——让人想哭。“还完了。”他说:“都还完了。”他看着阴九幽:“施主,你现在——”“不欠任何人了。”阴九幽看着他。看着那个——替他背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根债的人。看了很久。然后——他问:“你叫什么?”和尚说:“贫僧没有名字。”“每一世,都叫‘还债的’。”“施主想叫贫僧什么,就叫什么。”阴九幽想了想:“那老子叫你——”他顿了顿:“佛。”和尚愣了一下:“佛?”阴九幽点点头:“对。”“佛。”“专门替人还债的佛。”和尚笑了。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干净。那么——像个孩子。“好。”他说:“贫僧就叫佛。”“贫僧是——”他看着阴九幽:“替施主还债的佛。”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那些还债的人。那些人,都在看他。都在流泪。都在——跪下来。他摇摇头:“不要跪贫僧。”“贫僧只是还债的。”“还完了,就该走了。”他抬起头。看着天上。天上,灰蒙蒙的云,开始散。散开的地方,露出一道光。金光。亮的。暖的。照在他身上。他笑了。“来了。”他说:“来接贫僧了。”他的身体,开始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化成一团金光。金光里,有他最后的声音:“施主——”“贫僧还完了。”“贫僧——”“圆满了。”金光散尽。原地,只剩一件破旧的袈裟。和那串木头的佛珠。阴九幽走过去。捡起那串佛珠。看着。一颗一颗。一颗一颗。每一颗,都磨得发亮。每一颗,都刻着字。他仔细看。那些字,是名字。龙源。弑神。凤华。麒麟祖。终焉之眼。虚无之主。终极之主。虚无之母。魔渊。……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名字。每一个,都是他吃过的人。每一个,都被这个和尚,背在自己身上。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佛珠,套在手腕上。那佛珠,贴着他的皮肤,开始发光。淡淡的金色。暖的。像那个和尚的笑。夜魅走过来,看着他:“他替你死了。”阴九幽点点头:“对。”夜魅问:“你什么感觉?”阴九幽想了想:“不知道。”“以前,老子吃人,什么都没感觉。”“现在——”他看着手腕上的佛珠:“好像有点沉。”夜魅说:“那是他的因果,到你身上了。”阴九幽摇摇头:“不是。”“他的因果,已经还完了。”“这个是——”他顿了顿:“他的愿。”老人走过来,看着他:“你知道他为什么替你死吗?”阴九幽问:“为什么?”老人说:“因为——”他看着那串佛珠:“他爱你。”阴九幽愣了一下:“爱老子?”老人点点头:“对。”“爱。”“不是男女那种爱。”“是——”他想了想:“佛那种爱。”“爱一切众生。”“爱你这种——”他笑了:“最该下地狱的众生。”阴九幽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那么轻。那么淡。那么——让人看不透。“爱老子?”他说:“老子这种人,也配被爱?”老人说:“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是他说了算。”“他觉得你配,你就配。”阴九幽看着那串佛珠。那些名字,在珠子上发光。一个一个。一个一个。像在看他。像在——等他。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往外走。身后,那座城,开始变淡。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些还债的人,开始变淡。那个小庙,开始变淡。一切都开始变淡。最后——消失了。只剩一片空地。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夜魅问:“城呢?”老人说:“还完了。”“债还完了,城就没了。”“那些还债的人,也解脱了。”夜魅问:“他们去哪儿了?”老人说:“不知道。”“可能去投胎了。”“可能——”他看着天上:“去那个和尚那儿了。”阴九幽站在原地。看着手腕上的佛珠。那些名字,还在发光。那些他吃过的人,还在上面。但不是恨。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他看着看着,突然问:“那个把老子生出来的东西——”“它在哪儿?”老人说:“不知道。”“但本座听说——”他顿了顿:“它在等着吃你。”阴九幽眉头一挑:“吃老子?”老人点点头:“对。”“吃你。”“就像你吃别人一样。”“它把你生出来,就是为了——”他看着阴九幽:“最后,把你吃掉。”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笑得那么疯。那么狂。那么——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好。”他说:“那就让它等着。”“等老子把所有人都吃完了——”他看着前方无尽的灰:“再让它吃。”他迈步,往前走。手腕上,那串佛珠在晃。那些名字,在晃。那个和尚的笑,在晃。晃得他心里——有一点点暖。一点点。像火苗那么大。他拍拍胸口:“别暖了。”“老子不习惯。”那点暖,灭了。他又空了。但他知道,那串佛珠还在。那些名字还在。那个——替他还债的佛,还在。在手腕上。在他身边。在——他心里那个永远空着的地方。:()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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