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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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酒后吐真言（第2页）

他转向正在收拾碗筷的柳晴儿和小蝶，温声道：

“我送陈乐回去，你们收拾完便早点歇息，不用等我了。”

“夫君，路上小心些。”

两女齐声叮嘱，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陈平安应了一声，费力地将陈乐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地搀着他，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出了院门，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村庄的夜晚格外宁静，大多数人家早已熄灯入睡，只有零星的几声犬吠偶尔划破寂静。

幸得今夜月色尚明，清辉洒在泥土小径上，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晚风吹拂，带着一丝凉意，稍稍驱散了陈平安的酒意。

陈乐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陈平安身上，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嚷嚷着：

“去……我要去……让我去……”

陈平安侧头看了眼几乎挂在自己身上，双目紧闭的陈乐，不禁哑然。

这家伙，怕是已经在做梦了。

他忽然起了些逗弄的心思，顺着陈乐的话头问道：“你要去哪儿？非去不可吗？”

“当然……要去……”陈乐的声音含糊却带着一股执拗，“当兵……我要当兵……这是我的……梦想……”

陈平安一直有些不解陈乐为何选择从军。

此刻才隐约明白，竟是源于一份“梦想”。

“当兵有什么好？”陈平安故意用带着醉意、仿佛长辈般的口吻说道，“战场上刀剑无眼，一不小心就得把命丢掉。”

“哪比得上在家安安稳稳地酿酒？既安全，又能赚钱！”

“日后娶一房贤惠媳妇，生几个胖娃娃，和和美美地过完下半生，岂不更好？”

陈乐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即使在醉梦中，也仿佛听到了最不愿听的话，含糊地反驳道：

“爹……你又……又来说我……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我……我不想一辈子……就守着……那几个酒坛子……没出息……”

“我就想……建功立业……带咱们家……走出这村子……”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却透着一股深藏的热望与不甘。

“你不是……常说……想去城里……开一家……大大的酒肆吗？”

“可是……赋税……太重了……好不容易……攒下点钱……又被收走了……一年……又白干……”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沉重。

“等啊……等啊……几年……十几年……几十年……头发等白了……背等驼了……脸上……全是皱纹了……还是……进不了城啊……”

“所以……我要参军……我要立军功……我要带你们……过上好日子……赚好多……好多的钱……”

“那样……你和娘……就不用……再那么劳累了……”

所谓酒后吐真言。

陈平安听着耳边这断断续续的醉话，心中的轻松调侃之意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原来陈乐执意从军，背后竟藏着这样一份对家庭的沉重责任与深切期望。

他想起陈乐父亲那常年被酒气熏得微红，却掩不住劳作痕迹的脸庞。

想起他家那间总是飘着酒香，却略显破旧的酿酒坊。

只是，他的想法未免有些过于天真了。

战场如同巨大的绞肉盘，他们这些新兵，初上阵时，与炮灰并无太大区别。

建功立业？

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