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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装不会。偷听人讲话很道德?”
周序扬咂摸数秒,温吞阐述:“没偷听,屋子隔音效果不好。而且这件事跟我会说哪种语言有关系吗?”
许颜言之凿凿,“有关系,你不够尊重人。”
周序扬没听明白,抱起肩膀。许颜心中接二连三冉起被愚弄的愤怒,“你用偷听到的话来衡量我的行为,带着预设和偏见给我扣帽子!”
她鲜少和人当面起争执,一激动唇会抑制不住地颤动,以致频繁语顿。
周序扬留意到她咬舌尖纠正口误的小动作,神思恍惚一瞬,接着反驳道:“没有偷听。当然你说的也没错,我和你讨论问题时的确带着预设,但未必是偏见。因为你的话从头到尾都在自相矛盾,压根无法说服我。”
“而且我没有告知你自身语言能力的义务。如果能听懂中文这件事冒犯到你和游丛睿,我道歉。”
二人各自坚持用第一语言沟通,一个冷漠傲慢,一个咄咄逼人。
许颜正打算开口回击,等等...关游丛睿什么事?她脑筋转不过弯,气短地一时接不住话。
周序扬顺着她话头回想。还好,除去零星几句对话外,没听见情侣间的卿卿我我。游丛睿也不靠谱,带女朋友回家连声招呼都不打。
夜色翻涌,浑然不觉间吞噬大半光亮。
浪潮来势汹汹,渗进脚趾缝,丝丝冰冰的凉。
许颜下意识后退,不小心踩到礁石,接连踉跄几步。周序扬眼疾手快地搀扶,许颜蜷缩肩膀闪躲,忍疼走到雨豆树下。
流浪汉的塑料袋还在。许颜顾不了许多,翘起屁股挪远些,用力拔出脚掌心那块灰色贝壳。
伤口滋滋冒血,越挤越往外涌,让人病态地感到暗爽。痛楚加剧,抵消丁点哽在心头的不如意,而其他无法宣泄的郁结则自作主张觅到别的出路,滚烫流淌。
眼泪、鼻涕、血液、汗珠,刹那间所有负面情绪统统化为液体,毫无章法地奔腾而出。
许颜就这么架着脚,捧着脏兮兮的脚丫子,从无声啜泣到小声哭啼,直到浑身颤动,再止不住泪。
嘴角咸湿湿的,伤口的血反复被泪珠冲刷,终凝结成痂。
她已经很久没如此放肆地哭过,到最后已然忘记哭点在哪。不甘心临门一脚被放鸽子?和同一个人交锋却屡屡战败?外婆莫名其妙发来的那几通语音?还是仅仅因为长时间缺觉,外加喝了点酒,精神状态失常?
管他呢,先哭了再说。
日落月升,救援队终抬走了那只海龟。
周序扬的身影由远及近,落座在流浪汉的位置,窸窸窣窣地翻弄塑料袋。许颜直起身,偷撩湿蒙蒙的眼帘。对方恰好递上碘伏和纱布,数秒后索性将东西放在石桌上,淡然提醒:“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海洋创伤孤菌。”
许颜望着不算浅的伤口,不情愿地欠了份人情。周序扬和她并肩而坐,别着右胳膊,衣袖摞至肩膀,面无表情地用棉签擦拭。
嘶...
二人异口同声,互望一眼。
许颜这才瞧见他肿成寿桃的胳膊肘和破口,“被人打了?”
“骑车压弯时摔的。”
周序扬轻描淡写,口吻较刚才柔和不少。刚缓慢流逝的五分钟里,他亲眼旁观一场哭戏,没准备安慰,倒不禁反思是不是哪句话说得太重,毕竟受点小伤不至于哭成这样。他依然坚持原则性问题,不愿海龟保育活动沦为赚钱机会,却难得动了多管闲事的念头:该不该打电话通知游丛睿接女朋友回家?
不过...小情侣的事,他瞎掺和什么劲。
“用完了,谢谢你。”许颜随意包扎好伤口,单脚点地站立,挪动两步适应疼楚。还好,和小时候穿皮鞋的磨脚疼差不多。
周序扬叫住她,“能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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