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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好色问答（第1页）

四好色问答

这是平中的两个朋友——义辅和范实之间的一段闲话。

义辅　听说平中都敌不过那个叫侍从的女人。

范实　有这种传言。

义辅　对那家伙是一次很好的教训。那家伙勾引除女御更衣（12）之外的所有女人，是该教训一下。

范实　哎呀！你也是孔子的弟子吗？

义辅　我对孔子的教诲一无所知，但至少知道多少女人因为平中而哭泣。顺便补充一句，有多少痛苦的丈夫，有多少愤怒的父母，有多少怨恨的家臣，这些我也并非一无所知。对这种扰众者，理应好好地教训一下，你不这么认为吗？

范实　也没那么简单吧。也许确实因为平中一人，世人不堪其扰。但是，这些罪过也不该让平中一人承担吧？

义辅　那么，还应该由谁承担？

范实　应该由女人承担啊。

义辅　让女人承担，也太可怜了吧。

范实　全部让平中承担，也太可怜了吧？

义辅　可是，是平中勾引的。

范实　男人在战场上拿起大刀厮杀，而女人则用阴谋手段陷害人，但杀人之罪有什么不同吗？

义辅　你特别偏袒平中啊。不过，有一点确切无疑吧？我们没让世人受苦，但平中让世人受苦了。

范实　这也很难说。我们人类也不知由于什么因果，只要活着就一刻都不会停止相互伤害。只是平中比我们给世间带来了更大的痛苦而已。这一点对那样的天才而言，也是无可奈何的命运。

义辅　别开玩笑了。如果平中算天才，这水池里的泥鳅也能变成龙吧。

范实　平中确实是天才。你注意一下他的脸，听听他的声音，读读他的文章。如果你是女人，和他相处一夜。那男人和空海上人（13）啦，小野道风（14）之类是一样的，从离开娘胎时就被赋予了非凡的才华。如果说那人不是天才，天下就没有一个天才了。在这一点上，我们两人也都不是平中的对手啊。

义辅　但是，天才不会像你说的那样整天造恶吧？比如，看道风的书法就会被微妙的笔力打动，听空海上人的诵经……

范实　我并没有说天才整天造恶，只是说天才也会造恶。

义辅　那么，和平中不一样吧？那家伙造的全是恶。

范实　那肯定是我们无法理解的。对一个连假名都写不好的人而言，道风的书法不也很无聊吗？对一个没有一点信仰的人而言，比起空海上人的诵经，也许傀儡艺人的歌更有趣。要想理解天才的功德，我们也必须具备相当的条件。

义辅　你说得对，可平中尊者的功德……

范实　平中的情况不也一样吗？那种天才的功德，肯定只有女人才知道。你刚才不是说不知多少女人因为平中而哭泣吗？可我想这么反过来说，不知多少女人因为平中体验了无上的欢喜，不知多少女人因为平中而感到了生活的价值，不知多少女人因为平中而学会了牺牲的可贵，不知多少女人因为平中……

义辅　哎呀，已经足够了。如果像你这样强词夺理，稻草人也能会变成铠甲武士。

范实　如果像你这样喜欢忌妒，铠甲武士也会被当作稻草人。

义辅　喜欢忌妒？哈哈，太出人意料了。

范实　你为什么不像谴责平中那样谴责那些****的女人呢？即便嘴上谴责她们，可心里并没有谴责。那是因为彼此都是男人，所以不知不觉地掺入了妒忌的成分。我们或多或少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野心，如果可能的话，都希望成为平中。正因为如此，平中比密谋造反者更让我们憎恨，想来也挺可怜的。

义辅　那么，你也想成为平中吗？

范实　我吗？我不太想。所以，我看平中，比你来得公平。平中和一个女人好上后，会很快地厌倦那女人。并且，会立即沉迷于另外什么女人，以至于达到可笑的地步。那是因为在平中的心里，总是依稀萦绕着一个巫山神女（15）般的绝世美人形象。平中总想从世间女人身上看到那种美丽。当他迷恋对方时，他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可是，如果见上两三次，那样的海市蜃楼便会坍塌。为此，他从一个女人辗转到另一个女人。而且，在这个末法时代（16），根本没有那样的美人。所以，平中的一生最终只能以不幸告终。在这一点上，你我要幸福得多。但是，平中之所以不幸，是因为他是天才，那不限于平中一个人。空海上人和小野道风肯定也像那家伙吧。总之，要想获得幸福，凡人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