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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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第1页）

暮云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第一庭。

庄严的国徽高悬，深色的木质审判席、公诉席、辩护席相对而立，气氛肃穆到近乎凝滞。旁听席座无虚席，除了少数特许的媒体记者，更多的是身着制服的公安干警、检察机关人员，以及林烬舟生前的战友、领导。

郝沐宸、庄晏川坐在前排，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如同淬火的刀锋，死死锁定在被告席上。林国栋带着小林烬霆坐在稍后的位置，老人紧抿着嘴唇，脸色沉郁，孩子则紧紧抓着父亲的手，睁大眼睛，有些不安地看着这陌生的场景。

齐奕棠坐在公诉人旁边的被害人近亲属及证人席。

她今天依旧是一身严谨的黑色职业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脸上施了极淡的妆容，试图掩盖过度苍白的气色和眼底的疲惫，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清冷与疏离，却愈发明显。

她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左手无名指上的铂金素圈，在法庭冷白的灯光下，泛着内敛而坚定的微光。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空处，没有刻意去看被告席，也没有与旁听席的任何人对视，仿佛将自己隔绝在一个透明的屏障之后，只待需要时，才走入这场法律的仪式。

“传被告人，明见山，贾言蹊到庭！”

法警威严的声音响起。侧门打开，两名身穿橙黄色马甲、戴着手铐脚镣的被告人，在法警的押解下，步履沉重地走入法庭。

明见山看起来比被捕时更加憔悴萎顿，昂贵的西装换成了统一的囚服，失去了所有外在的修饰，他像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软体动物，眼神闪烁，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只有在目光偶尔扫过旁听席上那些穿着警服的身影时，会流露出一丝混合着恐惧和怨毒的瑟缩。

他努力想挺直腰背，维持最后一点可笑的体面，但在镣铐的束缚和无数道冰冷目光的注视下，那努力显得徒劳而狼狈。

贾言蹊则截然不同。即使身着囚服，她也依旧将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职业化的平静。她微微抬着下巴，步伐稳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审判席、公诉席，最后在齐奕棠脸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那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评估般的审视，仿佛在观察一个有趣的、但已失去威胁的实验样本。

她收回视线，在指定的被告席站定，姿态甚至称得上从容。

两人站定。法警解除戒具，但依旧严密看守在侧。

审判长敲响法槌，宣布开庭。冗长而必要的程序□□项逐一进行。公诉人开始宣读起诉书，声音洪亮，条理清晰，将一桩桩、一件件骇人听闻的罪行。

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故意杀人、非法进行人体实验、非法持有和使用违禁药物、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以及背后那个以“臻美”医院为幌子、进行着反人类罪恶的犯罪网络，清晰地呈现在法庭之上。

每一个罪名，都像一把重锤，敲在旁听席众人的心头，也敲在直播屏幕前无数关注此案的人心上。

林国栋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小林烬霆似懂非懂，但能感受到那沉重的气氛，将父亲的手抓得更紧。郝沐宸和庄晏川牙关紧咬，拳头在桌下捏得死白。

齐奕棠依旧平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有交叠的双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

举证质证阶段开始。

公诉人出示的证据如山如海。从“臻美”医院地下实验室搜出的精密仪器、培养容器、未及销毁的实验记录和配方；从境外账户追回的资金流水，指向非法交易和利益输送；从被抓获的其他从犯口中取得的证言，拼凑出这个犯罪网络的运作模式；以及，那些受害者们的照片、生前资料，和法医出具的、冰冷的死亡鉴定报告……

其中，最核心、也最令人发指的证据之一，便是那段从明见山私人加密云端恢复的、记录林烬舟最后时刻的录像。

当公诉人申请当庭播放该段录像的关键片段时，法庭上出现了短暂的骚动。审判长与合议庭成员低声商议后，批准了申请，但明确提示，该证据画面可能引起不适，旁听人员可自行决定是否离席。

没有人离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住法庭前方那块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亮起，昏暗模糊的画面，摇晃的镜头，冰冷的地面和金属台边缘，被束缚的身影轮廓，压抑的喘息和痛苦的闷哼，明见山那扭曲兴奋的声音，电击的噪音，枪声……即使画面经过了处理，那声音，那氛围，那其中蕴含的极端暴虐与冷酷，依然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着每一个有良知的人的神经。

旁听席上，响起了压抑的抽泣声和愤怒的低声咒骂。郝沐宸猛地别过头，肩膀剧烈起伏。庄晏川死死咬着牙，眼角迸出泪光。林国栋老泪纵横，将脸埋进掌心。小林烬霆吓得缩进父亲怀里。

而齐奕棠……

她坐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从画面出现的第一秒起，她的目光就像被钉在了屏幕上，一瞬不瞬。她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甚至比之前更加平静，但那种平静，是一种抽离了所有生气的、死寂的平静。

只有她的瞳孔，在昏暗画面和刺耳声响的刺激下，控制不住地微微扩散，又猛地收缩，如同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