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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无踪的身影消失在暮色尽处时,罗广的刀已经劈到了叶聆风面前三寸。这一刀含怒而发,刀身上的血色刀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几乎凝成实质。刀锋过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音。叶聆风没有退。他侧身,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右脚脚尖点地,身体向左倾斜三十度。这个角度很微妙,刚好让刀锋擦着他的右肩刺过,距离皮肤不到一寸。同时他右手长剑抬起,剑尖斜挑,不是刺向罗广,而是刺向罗广握刀的右手手腕。剑尖在手腕上方三寸处虚点了一下。罗广手腕本能地向内一缩。就这一缩,刀势缓了半分。叶聆风抓住这半分空隙,身形向后飘退,拉开三丈距离。他落地时,脚下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胸口剧烈起伏,握剑的手虎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破碎的青石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罗广看着叶聆风,眼中血丝密布,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怎么,不行了?”叶聆风不答,只是静静调息。他确实快到极限了。从清晨战到现在,夕阳已经西沉,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线余晖。叶聆风身上的伤口不下十处,虽然都不致命,但一直在流血。内力的消耗更是惊人——玄冰圣诀、太和功、灵枢引同时运转,还要维持坐忘心剑的境界,对身体的负担太大了。但他眼神依旧清明。因为他知道,罗广的状态也不好。燃血丹的药力在罗广体内奔涌,给了他仿佛无穷无尽的内力,但也带来了可怕的反噬。罗广脸上的潮红不是健康的红润,而是气血逆冲的征兆;眼中的血丝不是疲惫,是经脉不堪重负的体现;呼吸的粗重不是用力,是心肺功能开始紊乱的信号。再撑一会儿,罗广自己就会崩溃。所以叶聆风不急于进攻,他只是在等,等罗广露出破绽,等药力反噬彻底爆发。罗广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不再等待,再次冲了上来。这一次,他的刀法变得更加狂暴,更加不计后果。刀身上的血色刀气不再凝聚,而是向外扩散,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死亡领域。领域内,刀气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像一张网,将叶聆风完全笼罩。戮神七斩第六斩——“天罗”!这一斩没有固定的招式,只有无尽的刀气。刀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叶聆风站在刀气网的中央,缓缓闭上了眼睛。当他闭上眼睛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去感知。他“看”到了那些刀气——每一道刀气的轨迹,每一道刀气的强弱,每一道刀气的来向。他“看”到了刀气网的结构——哪里密集,哪里稀疏,哪里是节点,哪里是枢纽。他“看”到了罗广——罗广站在刀气网的外围,双手握刀,刀尖指地,正在全力维持这个巨大的网。他的气息很乱,呼吸很重,胸口起伏剧烈,左肩的气机流转有了一丝不连贯。就是那里。叶聆风睁开眼,动了。他没有去破刀气网——那是徒劳的,刀气太多,破不完。他直接冲向了罗广。冲向那道最密集、也最致命的刀气网。在即将撞上网的瞬间,他身形微微一晃,不是直线前冲,而是划了一道微小的弧。这道弧很巧妙,刚好从两道刀气的缝隙中穿过。穿过第一道缝隙,向左横移三尺,避开三道交叉的刀气。再向右前方踏出两步,从四道刀气的包围圈中脱出。接着一个矮身,三道刀气擦着头皮飞过。他就像一条游鱼,在刀气的海洋中穿梭。每一步都险之又险,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刀气网再密,总有缝隙;攻势再猛,总有间隙。这就是坐忘心剑的可怕之处——不是预知未来,而是洞察现在。在刀气将发未发之际,在轨迹将成未成之时,提前做出最精准的判断。三息。叶聆风用了三息时间,穿过了那道死亡刀气网,冲到了罗广面前。罗广脸色大变。他没想到叶聆风能这么快穿过来。按照他的计算,叶聆风至少需要七息时间才能勉强冲破,而那时刀气网已经收缩,叶聆风必死无疑。但现在,叶聆风提前了四息。这四息,决定了生死。罗广急忙收刀回防。但叶聆风的剑已经到了。剑尖刺向罗广的左肩——那个气机流转不连贯的地方。罗广咬牙,吞月刀横在身前,刀身格向剑尖。“叮!”刀剑相交。这一次,叶聆风没有再退。他运起剩余的所有内力,玄冰圣诀全力运转,剑身上泛起一层晶莹的冰霜。冰霜顺着剑身蔓延到刀身上,再从刀身蔓延到罗广的手腕。冰冷刺骨。罗广只觉得握刀的右手瞬间麻木,几乎要失去知觉。他心中骇然,急忙运功抵抗。但就在这时,叶聆风的左手动了。,!左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凌空点向罗广的胸口膻中穴。那里是内力运转的枢纽,一旦被点中,全身内力都会紊乱。罗广不得不撤刀后退。他退了三步,叶聆风追了三步。剑尖始终不离他的胸口。就在这危急关头,罗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不再后退,而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迎着叶聆风的剑冲了上去!同时他左手成爪,抓向叶聆风的咽喉。以伤换命!叶聆风脸色微变,急忙收剑回防。剑身横在咽喉前,格住了罗广的爪。“砰!”爪剑相撞。叶聆风被震得连退五步,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喉咙一甜,差点吐出血来。罗广也不好过。他胸口被剑尖划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鲜血涌出,染红了衣襟。但他不在乎,反而咧嘴笑了:“怎么,不敢换?”叶聆风不答,只是缓缓调息。他知道,罗广已经疯了。一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罗广再次冲了上来。这一次,他的刀法变得更加诡异。不再是单纯的劈砍刺撩,而是夹杂了许多西域武学的招式——有弯刀的弧斩,有长刀的横扫,有短刀的突刺,甚至还有鞭法的缠绕。吞月诀融合了他从各处抢来的武功,此刻全力施展,威力惊人。叶聆风应对得很吃力。他的内力已经所剩无几,只能靠技巧和经验周旋。他不再硬接,而是以闪避为主,偶尔反击,也是攻其必救,逼罗广回防。两人又战了三十余招。罗广的攻势越来越猛,但气息也越来越乱。他的脸已经从潮红变成了紫红,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眼中的血丝已经连成一片,几乎看不到眼白。燃血丹的反噬,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但他还在坚持。因为他知道,叶聆风也快到极限了。只要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就在罗广一记“戮神七斩·断岳”逼退叶聆风,正准备乘胜追击时——侧方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一个他绝对想不到会听到的声音。幽幽的,冷冷的,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怨毒和死寂。“罗尊者……”那声音说。罗广浑身一震,猛地转头。他看到了一幕让他头皮发麻的景象——温奉之!!!那个已经死了的温奉之,此刻正站在他左侧三丈外的一堆废墟旁!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看着他。身上的白衫沾满了血迹,胸口那个被凌歌刺穿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滴在地上。“共分江湖……”温奉之的声音飘忽不定,像是从幽冥地府传来,“你分的……是我的命吗?”罗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是恐惧,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是气血逆冲带来的眩晕。饶是他心志如铁,杀人无数,此刻看到这个本该死透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用这种诡异的语气说话,还是让他的心神出现了刹那的恍惚。而就在这刹那——“温奉之”的袖中,无声无息地射出三枚银针。针身细如牛毛,在暮色中几乎看不见。针尖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了剧毒。三枚针,分取罗广上中下三路——眉心、膻中、丹田。罗广虽然心神恍惚,但本能还在。他怒吼一声,吞月刀横扫,刀气将三枚针尽数震飞。“装神弄鬼!”他嘶声喝道。“温奉之”的脸,在暮色中忽然波动起来。像水面被投入石子,泛起涟漪。涟漪扩散,面容变化——从温奉之那张惨白的脸,渐渐变成另一张脸。清秀,苍白,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李影。罗广瞳孔骤缩:“是你?!”李影看着他,眼神里再也没有往日的迷茫、模仿、或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恭敬。只有一片澄澈的决绝。“罗广。”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我不是你的影子,也不是任何人的工具。”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是李影。今日,我来与你,清算。”罗广怒极反笑:“就凭你?一个叛徒?”“叛徒?”李影轻轻摇头,“我从未真正效忠于你,何来叛徒之说?我效忠的,是那个我以为能带我触摸武道巅峰的‘神’。但后来我发现,你不是神,你只是一个贪婪的、自私的、用尽手段也要往上爬的凡人。更何况,你是我的杀母仇人!”“而我,”李影抬起右手,手中握着那对子母离魂钩,“不想再做任何人的影子了。”话音未落,他动了。不是冲向罗广,而是向后飘退,退入阴影中。罗广正要追击,李影的身影忽然从另一个方向出现——这次不是李影的脸,而是一张罗广熟悉的面孔。苏媚儿。那张妖娆的脸此刻满是血污,眼神怨毒,幽幽地说:“尊者……你说过会保护我的……”,!罗广脸色再变。虽然明知道是假的,但那张脸太像了,像得让他心悸。就在他心神被牵制的瞬间,李影的真身从他背后出现,子母钩无声无息地刺向他的后心。罗广反手一刀,刀气将子母钩震开。但李影又消失了。再出现时,是石金刚——那个憨厚忠诚的汉子,此刻七窍流血,惨笑着说:“尊者……我好痛……”罗广额角青筋暴起。他知道这是幻术,是易容,是李影最擅长的把戏。但这些面孔都是他熟悉的人,都是他曾经利用过、然后抛弃的人。看到他们以这种凄惨的模样出现,饶是他心硬如铁,还是难免受到影响。更可怕的是,李影不仅用幻术,还用毒。不是致命的毒,而是扰乱心神、放大情绪的毒。“七情乱”粉尘无声无息地飘散在空气中,吸入后会让人情绪失控——恐惧的更恐惧,愤怒的更愤怒,愧疚的更愧疚。罗广本就因为燃血丹而心绪狂躁,此刻吸入粉尘,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眼前偶尔会闪过一些血腥的、混乱的画面——有西域魔教那些被他屠杀的妇孺,有狂刀门那些死不瞑目的弟子,有温奉之临死前怨毒的眼神……“滚出来!”罗广嘶声怒吼,吞月刀疯狂挥舞,刀气纵横,将周围十丈内的废墟都夷为平地。但李影就像真正的影子,时隐时现,时实时虚。他从不正面硬撼,总是在罗广与叶聆风对拼的紧要关头,从最刁钻的角度出手——有时是一枚毒针,有时是一记冷钩,有时只是一片扰乱视线的烟雾。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每一次袭扰都让罗广不得不回防,打断攻势节奏。叶聆风压力大减。他抓住这个机会,全力调息太和功,恢复内力。同时也在观察,观察罗广的破绽,观察李影的战术,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罗广彻底暴怒了。被一个曾经视如蝼蚁的叛徒这样戏耍,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他不再理会叶聆风,转而全力追杀李影。“我要把你碎尸万段!”罗广咆哮,吞月刀上的血色刀气暴涨到极限,化作一道三丈长的刀芒,横扫四周。刀芒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斩碎。李影的身影在刀芒的缝隙中穿梭,险象环生。他的轻功“鸮影踏月”已经发挥到极致,身形如鬼魅,在废墟间时隐时现。但罗广的刀芒太密,太广。终于,在一次为叶聆风创造绝佳机会的袭扰后,李影退得慢了一步。罗广的刀芒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嗤啦——”左肩的衣衫被撕裂,皮肉翻开,深可见骨。李影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罗广看准机会,左手一掌拍出。掌风阴寒,带着吞月诀的吞噬之力,狠狠拍向李影的胸口。李影咬牙,子母钩交叉在胸前,硬接这一掌。“砰!”掌力透钩而入,直冲肺腑。李影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二十丈外的一堵残墙上。墙壁轰然倒塌,将他埋在下面。烟尘弥漫。罗广狞笑,正要冲过去补刀——叶聆风的剑到了。在李影用重伤换来的这一瞬停滞里,叶聆风的坐忘心剑清晰捕捉到了罗广因暴怒和药力反噬而暴露出的、转瞬即逝的致命破绽。罗广胸口的膻中穴附近,气机如沸水般混乱不稳。那是内力逆冲、经脉即将崩溃的征兆。叶聆风没有犹豫。他将所有意念、所有内力、所有对李影牺牲的悲愤,尽数凝聚于这一剑。剑身泛起莹白光芒,那是玄冰圣诀运转到极致的体现。剑尖微微颤动,那是精气神高度集中的征兆。他没有看被埋在废墟下的李影,也没有看周围观战的人群。他的全部精神,都锁定了那个破绽。剑未出,意已至。罗广也感觉到了。他猛地转身,看向叶聆风,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他感受到了这一剑的威力——那不是普通的剑招,那是倾注了一切的一击,是决定生死的一击。他咆哮,将残存的药力和毕生功力疯狂灌注于吞月刀中。刀身嗡鸣,血色刀气再次涌现,但这一次不再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全部凝聚在刀锋之上。刀锋泛起诡异的黑红色光泽,仿佛能吞噬一切。两人对峙。暮色彻底沉下,天边最后一线余晖消失。天地仿佛为之一静。:()碧落无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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